元羡道:“以我所见,不太可能是万康的。这假山内里是以泥土为基,外面叠砌青石,这假山不能承受成年男人的重量,不管是万康,还是袁世忠,爬上这假山,都会踩脱一些小青石,更甚者,把大块青石踩掉也可能。”
燕王道:“但是,我们方才看了,这假山上的确有小青石脱落。不正好说明他们爬了这假山吗?”
元羡无奈地看着燕王,笑道:“阿鸾,难道你会让人去踩你珍视的物件吗?而你又明知这物件一踩就容易坏。”
燕王愣了愣,差点被元羡的笑脸闪花眼,虽然元羡这笑容,带着“拿你怎么办”的无奈和“你可真是不懂人心”的揶揄。
燕王顿时耳朵泛红,眨了眨眼,心潮如沸,一声也发不出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皮肤可真白真细啊,眼睛可真亮真美啊……我要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元羡哪里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龚氏,说道:“这假山修好后,是否不允许人爬上去?”
龚氏在不远处听了不少查案推断,对这位元郎君十分服气,说道:“正是如此。这假山修好后,即使要上去种花草,也是搭着桌案,不允许直接踩踏,以免给踩坏了。”
元羡说:“不只是怕踩坏了,还有一点,如果是袁世忠二人想爬上围墙,他们根本不必爬假山,完全可以搭上梯子上墙。所以,爬假山上墙之人,不是二人。最大可能是杀死二人的凶手。”
祁司道听元羡推断得头头是道,颇为佩服,不由道:“以元郎君之才,去大理寺,去刑部,才能尽展才能啊。”
元羡却没有接受他这马屁,瞥了他一眼,挑剔道:“祁县尉,你的人,探查现场,又查出什么来了,不会这么多人在这里查看,什么也没发现吧?”
祁司道见元羡虽然睿智务实,但是又实在是高傲不近人情,不由心下讪讪的,心说这些豪门贵人真是难以伺候。
不管心中有何牢骚,他赶紧上前,说道:“正如郎君所言,围墙上的鞋印绝不是袁监察与这万康的,二人都穿着靴子,而围墙上的鞋印乃是麻鞋的鞋底印上去的。”
元羡道:“还有其他发现没有?”
“有别的发现。”祁司道对着元羡颔首后,又对着燕王行礼,才说道:“元郎君提到,袁监察带着仆人夜里出门,如果他们不走正门,袁家又紧挨坊墙,完全可以从坊墙翻墙出去,是以,下官安排捕役查看了坊墙方向,的确发现有搭梯子留下的痕迹,坊墙顶部还有靴印和其他鞋印,可见,袁监察昨夜带着仆人从坊墙爬梯子出去过,之后又从外面爬进来,可能就此同凶手接触,凶手用吹箭射杀了二人,然后从坊墙爬出去逃走了。外面就是伊水,凶手泅水,或者有同伙备了船,便很难靠脚印找到凶手去了何方。”
元羡问道:“如此一来,那梯子呢?”
“问了袁家仆人,他们说早上来花园时,便未见梯子。也许是凶手把梯子从坊墙上顺走了。”祁司道对元羡解释后,又叫来龚氏和袁家管家,问道:“你们家主是否经常从花园里靠坊墙的这面墙翻出坊墙去?”
龚氏想作不知,管家却是无意说谎,道:“家主人乃是监察院监察御史,怎么会缺公验,只是为了不走坊门,才从坊墙翻出去的。”
祁司道说道:“也就是,他经常翻坊墙。”
龚氏和管家默认了。
虽然律法规定,翻越坊墙,以及从沟渠出入里坊,都要降罪杖责,但其实这也是被抓到了或者被检举才会被处罚的,这也只能阻止良民这么做。
袁世忠是监察院监察御史,纠察检举官员,自己却是对各种漏子清楚明白,能钻就钻。
元羡看向方槐枝,疑惑地问道:“我未曾闻到两名死者身带酒味,两位并未饮酒,是否如此?”
方槐枝颔首应道:“回郎君,正是如此。两人应当未曾饮酒。”
元羡看向龚氏和管家,道:“二人偷偷摸摸翻墙出坊,不是去饮酒作乐,是去做什么?”
饮酒作乐反而好说,但居然不是饮酒作乐,这便说不清他们是做什么去了。
龚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道:“这个老妇实在不知。”
管家也说:“老奴也不知啊。”
燕王去那坊墙下看了看,这坊墙并不算高,此时放着捕役们搬来的梯子,他就要爬梯子上去看情况,几名燕王护卫赶紧上前劝说,让他别这样做。
元羡也走过来了,道:“殿下尊贵之躯,可不要爬这梯子。”
燕王看向她,道:“那你也不要爬。”
元羡顿时被他噎住,她本来是准备自己爬梯子的。看来燕王想先爬,就是为了制止自己去爬。
元羡说:“那你爬吧。这坊墙不高,你也摔不坏。只是,先让几名护卫上去,以免有其他危险。特别是这见血封喉毒,无解药可解,得万分当心。”
燕王顿时无话可说了,他看向祁司道,说道:“去再搬两个梯子来。”
祁司道当即应了,去做安排。
不只是搬了梯子来,他还赶紧派了人去坊墙外面守着以作护卫。
在护卫先爬上坊墙去检查后,元羡才跟着燕王一起爬上去了。
这坊墙约莫一丈高,顶端有一步出头宽。坊内这一面墙非常陡,几乎笔直,由袁家自己再包了砖石,而坊外一面则为斜坡,约莫七八十度,未包上砖石,只是铺着麦梗,裸露出里面的夯土。
虽说规定不能翻越坊墙,但这坊墙经常被人爬上来行走,上面不仅是脚印极多,有的地方甚至被踩出了较深的印痕。
燕王先在坊墙上站稳,见元羡也上来了,就赶紧伸手把她扶住,因这坊墙顶上并不平坦,稍不注意,说不得还会摔倒。
祁司道也跟着上了坊墙,站稳后,赶紧对两位贵人解释道:“这坊墙,隔几年就要修缮,这距离修缮的时间已近了。待修缮后,就好了。”
燕王道:“这坊墙就只能用来阻拦君子。”
祁司道尴尬地笑着应了是,又找补说:“殿下,这只是因为这是履道坊,这里较为偏僻。城西和南市周围里坊的坊墙,都是很好的。”
燕王“呵”了一声,意味不明。
从坊墙一路往南或者北行,都能找到爬下坊墙的地方,也不需要梯子了。
元羡往南走了一段,心说歹人要进自家花园也是轻而易举,走到一处被伊水岸边树枝遮掩而在墙上留下人为台阶的地方,她就从这台阶处爬了下去。
燕王见此,也赶紧爬下去跟上了她。
元羡沿着伊水岸边行走了一段路,此时伊水上有浅淡薄雾,船只不像洛水上那么多,但也有不少运货和人的船只,船只在薄雾中穿行,朦朦胧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