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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之华 第142

两人都穿着齐整,为外出的袍服,而不是居家便服。

袁世忠的胳膊肘上隔着衣服有擦伤的痕迹,万康则有高处坠落导致的腿伤和臀部淤伤。

但这些都不是两人死亡的原因,两人是被带毒吹箭射杀而死,袁世忠被吹箭射在胸口上,万康则被射在颈子上,吹箭较短又细,不比弓箭和弩箭,如果不淬毒,是很难一击毙命的,而袁世忠及万康被一击毙命,比起是被吹箭本身所伤,更是被吹箭上的毒毒杀。

两位仵作的结论让在场其他人都很吃惊,特别是燕王和元羡,都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元羡对仵作道:“你们指给我看看,他们受的吹箭伤如何?”

燕王想阻止她去看别的男人的身体,抬手就拉住了她的手,元羡侧头看了燕王一眼,燕王只好把手赶紧放开了。

燕王道:“看这种腌臜男人,莫要伤了你的眼。难道你不相信这些仵作的查验?”

元羡说道:“吹箭筒一般为竹筒与芦苇管所制,成长笛形状。南方长竹子芦苇多,故而吹箭南方用得多,北方多用弓箭、弩箭。且南方吹箭也分很多种,我想看看,这吹箭是哪一种。”

“哦,好吧。”燕王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仵作没想到元羡这位贵公子会知道吹箭分很多种这种事,不由颇为好奇地偷瞄了这位如带光芒的贵公子两眼,带着元羡去看死者伤处。

燕王便也跟了上去,如此一来,祁司道也跟上去随侍在燕王身后。

两具尸体的衣物都已经被脱掉了,尸体也没摆在地上,而是放在了专用的木板上,用盖尸体的麻布盖着。

仵作先揭开了袁世忠身上的麻布,还没有揭完,只露出了上半部分,燕王迅速站到了元羡跟前去,挡住她的视线,并对仵作恼道:“只看伤处,谁要看他全身了!污人眼睛!”

仵作连连请罪,赶紧把麻布又往上拉了拉,只让死者的上半身露出来。

元羡这才绕过燕王,站到旁边去查看。

袁世忠的脸部和手部皮肤较黑,而他裸露出来的上半身也较黑,只是比脸和手稍微白一点,这让元羡感觉些许奇怪。

袁世忠是文人,很少会裸露上半身晒太阳才对,不该会晒得这么黑。

因为她没法看袁世忠的全身,只好问仵作道:“袁监察是全身都这样黑,还是只是上半身晒成这样黑?”

仵作不知元羡为何对这个细节感兴趣,便说道:“一个人皮肤本身的颜色,一般以大腿内侧皮肤的颜色为参考。”

他说着,就又要去揭开盖尸的麻布,燕王皱眉道:“你讲就行了,别动手。”

“是,是。”仵作不敢再乱动,说道,“袁监察大腿内侧皮肤较白,他身上的皮肤较黑,应当是他爱晒太阳导致。”

元羡“嗯”了一声,凑近去看袁世忠身上的伤处。

袁世忠的胸口处的确插着很小一枚吹箭,吹箭箭端已全部插入皮肉,只留了很短一点羽毛尾端在外面,在吹箭周围,皮肤仅有很小范围呈现乌紫色,也无任何溃烂。

而且他眼睛睁着,脸上有着被憋死一样的痛苦之色,嘴唇乌紫。

元羡又问:“他的口腔和鼻腔里可有泥水?”

仵作回道:“鼻腔里仅有少许泥水,口腔中有较多泥浆。”

元羡随即又转去看了万康的伤处,因万康的伤处在颈侧,仵作不敢再拉下太多麻布,让贵人污了眼睛,只让那麻布退到了万康的肩膀下方一点。

万康的颈侧没有吹箭箭矢,只有一个粗针针眼的痕迹,但这痕迹周围有血液凝固的黑紫色。

元羡问:“这枚箭矢呢?”

仵作道:“我们检查尸首时,便没有箭矢。我们也是根据袁御史胸口处的箭矢,才推断此人被带毒的吹箭箭矢射中脖颈。”

元羡看向被捕役押在数丈之外的袁家仆役及龚氏,问道:“你们把这两人从荷塘打捞起来时,万康脖颈上可有箭矢?”

管家赶紧回答道:“是老奴受夫人命带人打捞了家主人和万康,当时两人身上都是泥浆,的确没有注意到什么箭矢。”

元羡看向仵作,道:“万康的鼻腔口腔里可有泥水?”

仵作答道:“回郎君,没有。”

元羡又问仵作:“这箭矢上的毒,你可知道是什么毒?”

仵作恭敬回答道:“小人听过一种叫见血封喉的毒,猜测可能是这种毒。但小人只在书中读过,并未亲眼见过。不敢完全确认。”

元羡认真打量这位仵作,此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容长脸,没留胡子,皮肤较白,不像是仵作,倒像个读书人或者宦人,有几分书生气。

元羡问道:“你叫什么?做仵作多少年了?”

对方答道:“小人姓方,名槐枝。从学徒算起,做仵作已经有二十年了。”

“你做得不错。”元羡对方槐枝颇为赞赏,随后看向燕王,也是对方槐枝,说道:“在南方,有一种叫箭毒木的树,此树耐热不能耐寒,树汁如乳汁一般洁白,有剧毒,当地人用这个树汁做毒箭,射杀野兽,或者仇敌。这种毒液即使沾上人的伤口,也会让人中毒死亡。我听从南方来的人称这种树和毒叫见血封喉,正合方先生从书中所见。”

燕王见元羡对这名叫方槐枝的中年仵作另眼相看,倒没太在意,他说道:“阿昭,你的意思是,这两人都是中这个毒而死?”

元羡颔首,说道:“是的。这种见血封喉毒,一旦人的伤口沾上这毒,血会迅速凝固不说,人也会无法呼吸,心脏停跳,很快死亡。

“以我所见,袁世忠被吹箭射中后,他掉进了池塘里,在池塘里挣扎了一阵,以至于鼻腔口腔中有泥水,但因毒发很快,没能自救,而他掉进泥水,吹箭又被射入皮肉太深,凶手没法进泥水里去把吹箭找出来拔走,只得作罢。

“万康则不然,他脖子中箭后并未摔进荷塘,但他很快毒发身亡,凶手从他脖颈上拔出了吹箭,此时他伤处的血已经凝固,故而未有血液溅出。凶手随即把万康的尸体扔进荷塘里,这才离开。因万康是死后被扔进荷塘,他的口腔鼻腔中都没有泥水。”

方槐枝佩服地道:“郎君所言有理。”

燕王沉吟片刻,目光又在花园里四处看了看,说道:“这样一来,两人是被谋杀,谁会来谋杀两人?”

元羡道:“这就要看假山和围墙上的脚印是谁的。”

燕王疑惑问:“难道不是万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