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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之华 第101

当然,也有妇人的丈夫发现他和家里妻子偷情的,但这些男人,基本上要些钱也就罢了,甚至还巴不得为黄十三郎守门,以攀上他为荣,但这些男人这副样子,黄十三郎也就没了偷情的兴头,不会再去找那些妇人了,只得再发展新的。

这城里城外,美妇人不少,他身边几个亲信男仆,便是专为他去寻觅他的“良缘”。

要说陈娘子眼睛不好,很少出门,不该会被发现,哪想到,黄十三郎前两天在大街上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郎,长得眉清目秀如春日之荷,他当即来了兴致,吩咐身边奴仆,说:“这小郎如此秀美,他的母亲必定不差,你们去打听打听,他是哪里人?他生母如何?”

他这些奴仆做惯这等事,当即去打听,得知这小郎乃是姓彭,生母姓陈,正是风韵犹存的美妇,这彭家是开米油铺子做买卖的,铺子和住家不在一处,家里之前有个女儿已经出嫁,下面有一个长到十几岁的儿郎,在私塾上学,白日里就只有陈娘子在家,正是老天给黄十三郎的好机缘。

奴仆打听好消息后就去回报给黄十三郎,黄十三郎一听,哪里管得住自己,当即就先去偷偷打量了这位陈娘子,只觉非常满意,于是第二天,也就是今日,他就闯进陈娘子的家里去,以为陈娘子见自己年轻英俊,被自己上手,必然满意,哪想到陈娘子大惊之下极力抵抗,他手忙脚乱,还被陈娘子咬了一口,也正在这时,有事回来的彭四郎一下子撞破了此事,而彭四郎还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在铺子上干活的家人与伙计,这样的状况下,黄十三郎便只好叫破,说自己是被陈娘子勾引的,又说这里是私娼仙人跳,这么一闹,周围邻居也都惊动,一时间,一传十,十传百,不就都裹挟着涌来县衙了。

事情闹成这样,黄十三郎并不见紧张,反正他觉得县令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不过最后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哪想到县主和燕王会突然到来,让县令必须查出真相呢。

元羡和燕王到得县衙大堂,听了陶愈汇报案情,元羡听得脸色阴沉如山雨欲来,陶愈心想,以郡守夫人过往的性格做派,怕是会给黄十三郎八十大板,再把他抬出城门扔进长江。

燕王听得瞠目,他也是头一次听说有男人癖好如此特别的。

陶愈惴惴不安地说道:“黄十三郎和其他妇人,都是合奸,没有苦主前来报案,下官自然无法判,只这陈娘子的事,其实未遂,既然已经严惩了黄氏奴仆,可否就放黄十三郎回去?”不然把黄十三郎押在县衙,也是烫手山芋。

元羡尚未说什么,燕王已经讥讽笑道:“黄十三私闯民宅,意图强污妇女,被人撞破,便诬陷他人,说自己是被设局仙人跳,他的这些罪行,哪一点可以让他被放回去?”

陶愈自己是不想判黄十三郎得罪黄家的,既然他刚才已经提出了放黄十三郎回去的意见,那么之后也能对黄家交代,现在是燕王要处理黄十三郎,这便与他无关了。

他换了一副态度,对燕王道:“是啊。此事又已闹得人尽皆知,如若不能严惩,百姓会如何作想,认为是下官包庇权贵。”

燕王冷嘲道:“他又算什么权贵?”

陶愈赶紧连连道:“是,是。黄十三不过是个无赖罢了。下官定然按照律法严惩。”

燕王说:“你明白就好。我和县主先回去了,这个案子后续如何,你需认真报来给我知道。”

“是,是。”陶愈没想到燕王又把蹴鞠皮球踢到他这里了,心里又苦起来,但也不得不应了。

燕王又说:“陈氏妇人无故受难,宁死不屈,勇斗无赖,当作为表率表彰……”

元羡打断燕王这话,说道:“殿下心慈仁善,为受害妇人伸冤。只是,这等事如若宣扬,不知那些口中无德的闲人要编排些什么出来,还是问问陈娘子自己想怎么样,如何?”

既然元羡如此说,燕王便也明白了其中关键,道:“阿姊所言极是。”

陈娘子和彭四还在县衙里,元羡要见陈娘子,于是燕王和她便又在县令办公的公堂里召见了二人。

此时彭四已经不像初时那般愁苦了,神色里已有决然之态。

黄十三郎作恶,不该要让他家卑躬屈膝依然活在得罪权贵的恐惧里,既然无论如何都已得罪了黄十三郎,那是死是活,都要挺起脊梁来了。

彭四扶着眼睛不好的陈娘子,两人对坐于高位的燕王和县主行了礼。

彭四说:“多谢大王与夫人为小民夫妇做主,还我们清白,小民夫妇感恩不尽。”

县令陶愈说:“燕王殿下要严惩黄十三,并表彰陈氏,陈氏,你有什么要求?”

陈娘子拜伏在地,道:“燕王殿下与夫人能还民妇清白,民妇已铭感五内,没有其他要求。”

燕王之前是很厌恶别人称呼元羡为“夫人”的,这个“夫人”二字把元羡同李文吉深深捆绑在一起,但此时听这些人把他和元羡捆绑在一起,他又觉得这“夫人”简直像在说元羡是他的夫人一样,不由又对此欣然了。

陶愈说:“燕王想表彰你,你也不愿吗?”

陈娘子赶紧道:“民妇当不得表彰。”

彭四也说:“不知邻里要如何传此事,小民只想安稳度日,不需什么表彰。”

元羡说:“你们的儿子多少岁了?”

彭四道:“回夫人的话,犬子已十四岁。”

燕王便说:“陈娘子不要表彰,可转到你们儿子身上,你们将他送到郡府,本王安排人考教他,如若他能力足够,可到燕王府中任职为吏,你们可愿意?”

王府中的小吏,也不是普通人攀附得上的,彭四这种生意人自然知道,当即和陈娘子感激涕零地拜谢起来。

燕王这才同元羡一起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燕王在马车里同元羡说:“女子之美貌,就如辉光漫溢之珍宝,根本无法掩藏,如若无力,便是苦难之源。”

燕王这话自然是对的,甚至他自己的母亲也是如此,虽然他母亲做了当时已兵权在握的一方诸侯的侍妾,没有遭遇更多的苦楚,最后也因为生他而死了。

元羡轻叹道:“无法保有珍宝,可以给出去,但容貌是人与生俱来,又如何给出去而免祸?人又有自己的喜好、尊严、选择,也不可能为了免祸而毫无心理负担地出卖自己。或者即使别无选择,只得出卖自己了,世人又要以更高标准来要求她,将她钉在不够洁身自好的耻辱柱上。”

燕王看着她,说:“阿姊有皓月之容,也有这样的苦恼吗?”

元羡愣了一下,道:“我有皓月之容吗?”

燕王连连颔首,说:“当然。阿姊一直美若神女。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说着,燕王不由笑了,觉得元羡应该不至于如此吧。她之前可是因为头发稍稍凌乱就发火。

元羡微微蹙眉,道:“我当然知道我是好看的,不过,这又有什么呢。不管好看不好看,我都这样。靠好容貌的确会带来一些好处和快乐,但是,要是一直在意这个,容貌便也会带来更多焦虑和痛苦。我都这个年纪了,要是一直在意容貌,更多是会因脸上新生的每一根皱纹痛苦,因每一个斑点而忧愁了,岁月带来更多经历,也必然带走青春。没有必要太在意这些。”

燕王凝视着她,眼中有浓烈的复杂情绪,说:“阿姊根本就不老啊。正是最好的年纪。”

元羡笑了,说:“那是当然,时光又不可能倒流,现在的我,就是最年轻的我了。”

虽是这样说,但燕王依然觉得苦闷,这份复杂的苦闷甚至就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