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羡这时候说道:“萧吾知到底是什么来历,恐怕只有卢沆比较清楚。在刺杀我一事发生后,这人便从卢沆身边消失了。我推测,当时就是他主持了刺杀我一事。”
赵虎实时添油加醋说:“这人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但实则为人极其残忍,根本不把人当人。”
“他做了什么?”燕王好奇问。
赵虎道:“我受卢道子之命去卢沆处办事时,见过他杀人,一刀割喉,毫不犹豫,眼睛也不眨一下。”
燕王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残忍,没有说话,元羡则说:“你在卢道子身边时,同他一起虐杀过多少少女,难道你不认为自己残忍?”
赵虎愣了一愣,见元羡神色冷酷,他心下一颤,偷偷瞥了燕王一眼,见燕王没有特别的表示,心下松了一点气,辩解说:“那是卢道子要用女鼎修炼,是有目的的,但萧吾知不一样,他只是杀人,不需要目的和原因。就像我,我得了一柄心仪之刀,想试试刀的锋利程度,我会去杀狗砍猪,但萧吾知便可能直接杀人。他认为,无人不可以杀。我觉得,他应该也没把卢沆放在眼里。”
他这个解释,让元羡和燕王都听懂了。
元羡问:“你被通缉,为何没有远走,反而又回江陵城来?”
赵虎道:“如今天下太平,我们除了可以在长湖这等便于躲藏之地躲藏外,还能去哪里?我本是想带着手下弟兄带些钱财,一路南下,前往岭南等地谋生,这次回城,是想去拿藏在城里的财帛,拿到就找水帮帮忙,掩藏我等走水路南下。哪想到姓姜的婆娘会出卖我们,伙同官兵逮捕我等。”
元羡问:“你逃跑后,可有联系过卢沆?或者卢沆可有派人去联系你们?”
赵虎道:“我们哪敢联系卢沆,没有,断然没有。卢沆倒是派人找我们,但我们不敢和他联系。”
元羡皱眉问:“这是何故?”
赵虎一脸痞意,尴尬笑道:“卢沆乃是一军统帅,又是卢氏族长,好高骛远,他之前就看不上卢道子以双修入道,会坏了卢氏名声,又认为是我们这些弟子劝谏不力,才让卢道子往这妖法里越陷越深,但卢道子有自己的喜好想法,哪里是我们这些奴仆劝谏得住的,卢道子没有去祸害大族女娘惹来更大祸端已是我们劝阻得不错了……”
说到这里,他才意识到卢道子正是因为这件事被面前这位杀伐果断的女人所杀的,顿时就像被噎住了一样。
要说,赵虎也是好色贪婪之人,但是欺软怕硬,想到面前这位贵妇人杀人不眨眼,他对着她这张皎月生辉的脸便自然如被浇冰水了,再生不出一点念想。
赵虎见元羡幽幽盯着他,如看死物,他只得继续说道:“卢沆不太看得上我等,如果不是我是卢道子的心腹,他是不会多赏我一点好脸色的。不过,也正是因为我是卢道子的心腹,卢道子已死,很多事,他认为只有我这等心腹知道,自然要找人来联系我,而我,哪知道我被他找去后,他会如何对我,我当然要躲起来。”
元羡虽是早有猜测,但是此时则是明确知道了。
燕王道:“也就是,卢沆认为你手里有卢道子的一些秘密或者财宝吗?”
赵虎讪讪笑道:“既然大王便有此猜测,那卢沆怎么会没有这种猜测?”
燕王问:“所以有还是没有?”
赵虎摇头,但只摇了一下,就在燕王冰冷的目光里僵住,遂又变成点头,他哀哀道:“我的确知道一些卢道子的私藏,但并不多。”
燕王说:“是在哪里?”
赵虎再次僵住。
元羡说:“应该是在这江陵城里吧,而且不少,不然你为何想入城?还带着弟兄一起回来?应该是你一人根本带不走那么多财宝。”
赵虎知道无法隐瞒,道:“的确是的。卢道子的那些道场,都是在明处的,这些明处的产业,不说官府、各大士家、普通百姓都看在眼里,就是卢沆,也是看在眼里的,卢道子所挣资财,得有一半奉给卢沆,但卢道子也有私心,自然要给自己留一些后路,是以他在城里也偷置宅邸,用来埋藏一些财宝。”
元羡说:“你把地址写下来,我安排人去取出来。”
赵虎知道,不说地址,此事是没法善了的。
燕王之前允诺的是“让本王与县主满意”,但赵虎也别无选择。
不过赵虎心说我写一些地址,不写完,自己还留点,燕王和这个女人也无从查证。
当然,他那些一同被抓的兄弟可能知道的地址,是都要写出来的。
先过了这关,留得青山在,才能有后续。
赵虎说了一些地址,元羡身后的文书婢女已经记了下来,元羡安排人先回府去,让人去查看这些地方的情况。
元羡和燕王审完赵虎,燕王吩咐王咸嘉派人好好看着赵虎,不能让他和随他一起被抓的人出事。
王咸嘉自然应下。
他不知道自己被遣开后,元羡和燕王到底问了赵虎些什么,他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因为这些事可能关乎卢沆,不管怎么说,卢沆手握兵权,在江陵城有超然地位,他并不想知道卢沆的那些机密。
元羡说:“本来以为赵虎会知道更多消息,没想到他所知也不多。”
燕王道:“不可能要求一个人交代所有。反正他人就在那里,你之后还有什么想问他,可以再派人去问。只是我没想到,卢沆居然这么不干净。”
他声音轻柔,语调里却带着一种轻飘的冷意,如锋利的百炼钢刀划过皮肤似的,那是杀意。
元羡不知道燕王在想什么,但听出这种杀意,怕燕王眼里不肯容沙子坏事,便又劝起燕王来,说:“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能为你所用,那些都不是问题。”
燕王没有及时回应,反而若有所思,见元羡看着自己,他才回过神来,说:“那个萧吾知,要好好查一查。”
元羡“嗯”了一声,说:“那些被一刀封喉而灭口的刺客,说不得就是被萧吾知所杀。我让人去对比了那些刺客的伤与左仲舟的伤,应该是同一柄短刀造成。这种百炼钢所造利器,殊为难得,世上罕有,能有这种兵器之人不多。由此可见,如果他们都是萧吾知所杀,那萧吾知说不得还在这城里。”
燕王说:“总之,这人必须找到。”
他现在的确还要用卢沆,所以不会拿卢沆如何,但萧吾知不一样。
从县狱离开后,元羡和燕王再次回到县衙大堂,真就去看县令陶愈到底查案查得如何了。
陶愈不是蠢货,只是好享乐好偷懒而已,这次这个案子,被燕王和郡守夫人两人强压到他身上,让他好好调查,他自然不敢再打马虎眼。
在身边掾吏的辅助下,陶愈奋发图强,派了三路人马,一路去黄十三郎家附近,询问他的邻里,调查他日常是否有好招惹人妻的恶习;一路去彭四郎家,查看彭四郎家的现场;一路去询问彭四郎家邻里,了解案情。
这三路出去调查后,他又分开审问黄十三郎的奴仆,这些豪门奴仆,日常欺压平民时无恶不作,此时被衙役的棍棒一打,几板子都熬不住,屁滚尿流,什么都交代了。
原来黄十三郎就是自小好色,而且喜欢年龄比他大的女人,他年轻,出身名门,相貌英俊,锦衣敷粉,又舍得花钱,很得那些大龄妇人喜欢,这些妇人容易对他放松警惕,即使妇人对他本来没有那个意思,有他胡搅蛮缠几次,也被他缠上了,他经常去找这些妇人偷情,他就是好这口,正经纳妾或者家里的丫头婢女,他觉得不够刺激,并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