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三十分,离正常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办公室里的氛围已经开始松弛,敲击键盘的声音变得稀疏,隐约能听到隔壁部门同事低声商量着晚上去哪里聚餐。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出长长的、金色的光斑。
我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一份季度报表的最终数据。指尖在键盘上轻盈地跳动,阳光照在我手背上,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我的余光瞥见了。
心跳,几乎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指尖停在键盘上方。
我没有立刻去看。
而是继续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仿佛那串跳动的微信提示根本就不存在。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胸口微微发紧。
大约过了十秒钟,我才像终于完成了某个重要的心理建设,缓缓地、状似不经意地,伸出手,拿起了手机。
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区,屏幕解锁。
微信图标上有一个红色的“1”。
点开。
最上面的对话栏,备注是:王总。
最后一条消息,刚刚发来的,只有简洁的六个字:
“今晚留下来加班。”
没有解释,没有询问,没有多余的语气词。
就是一句平静的、不容置疑的陈述。
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指令。
但我知道,这绝对不仅仅是关于工作。
我的目光,在那六个字上停留了至少半分钟。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冰凉的手机外壳硌着掌心。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昨天在这间办公室沙发上发生的一切;今早他把我拉进怀里时,那双暗潮汹涌的眼睛;还有那句被我刻意打断的、关于“林涛”的追问……
一股混合着紧张、期待、羞耻和隐秘兴奋的热流,从小腹深处猛地窜了上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脸颊开始发烫。
我甚至能感觉到,腿心深处那隐秘的所在,仿佛被这简短的六个字轻轻拨动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的悸动。
加班……
他让我留下来加班……
在这个时间点,用这样的方式……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然后,我点开输入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最终,我打了两个字,点击发送:
“收到。”
同样简洁,同样平静。
像一个最听话、最本分的下属,对上司指令的完美回应。
点击发送后,我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但我知道,接下来的这一个小时,将会变得无比漫长。
接下来的时间,果然如我所料,变得粘稠而缓慢。
我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处理了几封不太紧急的邮件,整理了一下明天的待办事项列表。但效率极其低下,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
我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我能听到办公室里的时钟,秒针走动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
能感觉到阳光在地毯上移动的轨迹,从金色渐渐变成橘红。
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若有似无的咖啡香气,以及……属于他办公室方向传来的、极淡的雪茄气息。
每一次内线电话响起,我的心都会猛地一跳。
但他没有再打电话来,也没有再发任何消息。
仿佛那条“加班”的指令,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关于工作的安排。
同事们开始陆续收拾东西下班。
“林晚,还不走啊?”李姐拎着包,经过我的工位。
“嗯,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加会儿班。”我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
“真辛苦,别熬太晚啊。”李姐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明天见。”我笑着回应。
办公区里的人越来越少。
灯光被关掉了一些,只剩下我头顶和几盏必要的照明还亮着。偌大的空间显得空旷而安静,只有我的呼吸声和电脑风扇运转的低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像散落在深蓝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终于,当时针指向六点过十分的时候,整个开放式办公区,除了我,已经空无一人。
寂静,如同实质的潮水,缓缓漫上来。
我坐在工位上,没有动。
心跳,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地跳动着。
等待。
时间又过去了大概十五分钟。
走廊尽头,那扇深胡桃木的门,依旧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他还在里面。
或许在忙,或许在等所有人都走光。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可能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或许在看文件,或许只是……在等待。
终于,我关掉了电脑屏幕。
收拾好桌面,将必要的文件放入抽屉。
然后,我拿起自己的帆布包,站起身。
但我没有走向电梯间。
而是转过身,朝着走廊尽头,那扇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但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我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共鸣。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逐一亮起,又在我身后逐一熄灭。
光与暗,在我身后交替。
终于,我停在了那扇门前。
抬手,敲门。
“进。”里面传来他低沉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推开门。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办公桌上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和专注的眉眼。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台灯的光晕,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平静,深邃,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下属,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属于他的藏品。
“王总,”我站在门口,声音平稳,“您吩咐加班,是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处理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手里的钢笔无意识地在文件边缘轻轻点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后投下斑驳的光影。
“把门关上。”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依言,转身,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门锁合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隔绝了外面整个世界。
现在,这间宽敞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和我那颗,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
我转过身,重新面对他,依旧站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贸然走近。
他放下了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黑色皮椅里。
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目光,如同无形的探照灯,从我的脸,缓缓下移,扫过我的全身。
米白色的丝质衬衫,浅灰色的西裤,燕麦色的开衫……和早上来时几乎一样的装扮。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领口微敞处、在腰际线条、在并拢的腿间……停留的时间,比平时要长得多。
那目光里,不再有白天的克制和复杂暗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赤裸、也更加……势在必得的平静。
“过来。”他说。
两个字,简简单单。
却像带着无形的钩子,瞬间攥住了我的呼吸。
我没有犹豫,迈开脚步,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依旧无声。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自己的心跳上。
我走到他宽大的办公桌前,停下。
“王总,请问是……”
我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属于成熟男性的压迫感。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步。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我,挡住了台灯大部分的光线,将我笼罩在他身体的阴影里。
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雪松、极淡烟草和干净皂香的气息,此刻似乎还多了一丝……紧绷的、蓄势待发的热度。
他低下头,看着我。
我也仰起脸,迎上他的目光。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眸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仿佛有岩浆在滚动,在沸腾,即将喷薄而出。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不是拉我,也不是抱我。
而是用他温热粗粝的指尖,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拂过了我脸颊的轮廓。
从额角,到颧骨,再到下颌。
指尖的温度,比我的皮肤要烫。
那触碰,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占有和确认。
仿佛在通过指尖的触感,再次确认眼前这个人的轮廓、温度、肌肤的细腻程度……是否与他记忆中的“林涛”,或者与他昨晚拥抱的“林晚”,完全吻合。
我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
“晚晚……”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打破了令人心悸的沉默。
“嗯。”我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的指尖,离开了我的脸颊。
然后,缓缓下移。
落在了我衬衫的领口。
他没有急着去解纽扣。
而是用指腹,极其缓慢地、摩挲着衬衫领口边缘,那圈精致的蕾丝。
粗糙的指腹刮擦着细腻的蕾丝和下面更细腻的肌肤。
带来一阵清晰的、混合着微痒与战栗的触感。
我的喉咙有些发干,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他的目光,随着指尖的移动,落在我领口微敞处,那枚暗红色的吻痕上。
现在,那吻痕的颜色已经淡了一些,变成了更暗的粉紫色。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了那枚吻痕上。
轻轻地,按了上去。
“还疼吗?”他问,声音低沉。
我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疼了。”
他的拇指,开始在那枚吻痕上,缓慢地画着圈。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折磨人的、充满暗示的温柔。
“这里,”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我的耳朵,“还有这里……”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绕过我的身体,轻轻按在了我的后腰上。
隔着衬衫和开衫,掌心滚烫的温度熨帖着我的肌肤。
然后,那只手微微用力,将我轻轻地、不容抗拒地,带向他的怀里。
我的身体,顺势向前,额头轻轻抵在了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
鼻尖瞬间充斥满了属于他的、强烈的男性气息。
我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沉稳而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我的耳膜。
他的手臂,环了过来,将我松松地、却又不留缝隙地圈在了怀里。
这是一个拥抱。
但不同于昨晚情欲高涨时的粗暴禁锢。
也不同于今早克制压抑下的拉扯试探。
这个拥抱,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可这平静之下,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肌肉的紧绷,和他胸口逐渐加速的心跳。
以及,隔着两层薄薄的衣物,抵在我小腹上的,那份逐渐变得坚硬、滚烫、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我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像被抽走了骨头。
所有的紧张、故作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只剩下最原始的、对这个拥抱的渴望和依赖。
我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双手也无意识地环上了他精瘦的腰身。
我们就这样,在昏暗的办公室里,静静地拥抱了几分钟。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交织的、逐渐变得灼热的呼吸,和彼此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他的手,开始在我后背缓缓移动。
从后腰,到肩胛骨,再到脖颈。
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索意味。
然后,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不是吻,更像是一个轻柔的触碰,一个安抚的印记。
接着,他的唇缓缓下移。
掠过我的眉心,鼻梁。
最终,停在了我的唇上。
他没有立刻吻下来。
而是用唇瓣,极其轻柔地、摩挲着我的唇瓣。
感受着彼此的轮廓,温度,和细微的颤抖。
他的呼吸,滚烫地喷在我的脸上,带着咖啡的微苦和他自身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我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闭上了眼睛。
等待。
然后,他吻了下来。
不是粗暴的掠夺,也不是惩罚性的啃咬。
而是一个缓慢的、深入的、带着无尽探究和确认意味的吻。
他的舌尖,温柔地撬开我的齿关,探了进来。
然后,极其耐心地、一寸一寸地,探索着我口腔内的每一个角落。舔舐过我的上颚,缠绕住我的舌尖,吮吸着我的唾液。
这个吻,绵长,湿热,充满了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和虔诚。
仿佛他要通过这个吻,重新认识我,重新定义我,重新确认——这个正在与他唇舌交缠的人,究竟是“林涛”,还是“林晚”。
又或者,他是在确认,这两个身份,如何能在他唇下,奇异地融为一体。
我被这个吻,吻得浑身发软,意识迷离。
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任由他予取予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
但并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