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害怕,因为我们的人民子弟兵,永远不会做出伤害人民的事情。
但他指了指伺服器,又指了指自己。
明白了!他要我造个仿生体!用他的记忆数据!阻止p29!协助陈博士!
这才是活着的意义!这才是他救我的原因!
纪辰安仿生体製造,开始!
希望在我死前,完成最后的使命!
进度89。摔了一跤。骨头碎了。时间不多了。
完成了!纪辰安的仿生体!
我很想念这个小伙子,也许一开始就该做他。希望他醒来后能陪我这个老人聊聊。
再做他未婚妻的仿生体。补偿他们。
坐下之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日记的最后一页,墨跡晕染开一片模糊的蓝。
那些斑驳的泪痕、乾涸的血跡、癲狂的划痕,像一道道刻在时光里的伤痕。最后一个「的」字的尾笔拖出极深的弧线,彷彿耗尽了这个老人最后的生命力。
诺亚攥着笔记本的手指不自觉地发抖。
他忽然想起在方舟基地见到的场景:陈明远院士的遗骨伏在操作台上,白发与白骨几乎融为一体,指骨仍保持着握笔的姿势。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科学家,在亲手开啟人类数字化永生的潘朵拉魔盒后,独自在这座地下坟墓里度过了二十多个春秋。
想像一个老人,日復一日走过空荡的实验室长廊,脚步声在墙壁间孤独地回盪。培养舱的蓝光是他唯一的希望,实验日志是他唯一的听眾。那些因他而死的亡魂,逐渐从幻觉变成唯一的陪伴。
他在疯狂与清醒间反覆挣扎,却始终不敢死去,因为赎罪的使命还未完成。
「他临死的时候……」诺亚轻声说,「究竟是在期待纪辰安的甦醒,还是害怕面对自己创造的怪物?」
悬浮舱外,雪安静地落下。那些曾经矗立的高楼废墟,那些见证过人类辉煌的钢铁森林,此刻都被纯白温柔掩埋。彷彿八十亿人的悲欢离合,不过是大地上转瞬即逝的尘埃。
他的双眼竟都变成了琥珀色。
「啟动装置啟动后,除非物理摧毁,否则无法终止。」他的声音带着陌生又熟悉的严肃,「陈院士的日记里写过。」
林洄溪转头:「你是说只要毁掉设备就……」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你是……安安?」
诺亚眨了眨眼,异色瞳孔重新浮现。他抚上心口,嘴角扬起痞笑:「纪辰安那傢伙在里头闹腾呢。他说——」
他的双眼又切换成琥珀色,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背脊挺得笔直,右手不自觉地抬至太阳穴。
当他开口时,声音低沉有力,每个字都像钢铁般掷地有声:
「我以z国军人的名义起誓——」
风雪彷彿在这一刻静止。
他的声音像出鞘的军刀般錚然作响,每个字都带着跨越百年的重量。林洄溪的呼吸为之一窒,彷彿看见当年那个年轻军官站在枪林弹雨的晨光里,用身体为陈明远院士筑起最后屏障的身影。
悬浮舱穿过雪幕,地底半圆形建筑的轮廓渐渐清晰。不远处的井口里,方舟基地的入口像一隻沉睡的巨兽,静静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诺亚的指尖无意识划过空中并不存在的血色倒计时:【02:12:45】,异色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基地。
而此刻支配这具身体的,除了诺亚本人,还有纪辰安燃烧的军魂。
「要着陆了。」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