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抬手:「旨意真假,需验。」
赫连縝站在一旁,心中却像被冰水浸透。
拖到北泽使团失去耐心,拖到晟国找出新的理由,拖到——
十里亭旁有一座小小的土坡,坡上立着一棵枯树。
枯树下,似乎有一个人影。
那人披着深色斗篷,站得极直,像一把不肯弯的剑。
他没有站在明处,不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他只是站在那棵枯树下,远远看着。
赫连縝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强迫自己把那热意压下去。
他若哭,这局便输了一半。
拖到日头升起,晨雾散去。
北泽使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晟国禁军统领却仍不放行。
就在气氛几乎要爆裂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旗帜上赫然是——
为首的人骑马而来,停在眾人面前,朗声道:
那人取出一卷詔书,声音清冷:
「质子赫连縝归国一事,依两国盟约,晟国不得阻拦。今日设卡者,视为扰乱盟约,立斩。」
话音落下,那名禁军统领脸色瞬间煞白。
赫连縝看着那卷詔书,心里却像被狠狠扯了一下。
沉晏承用自己的名义,硬压下来。
这是在把自己推到刀口上。
那名禁军统领咬牙:「太子殿下怎可……」
亲卫冷声:「再言一句,斩。」
使臣冷笑一声:「晟国太子倒是信守承诺。」
他只是抬眼望向远处枯树下。
他忽然抬手,朝那方向极轻地一拱手。
可赫连縝觉得自己看见沉晏承微微抬起了手。
赫连縝坐回马车,指尖却一直攥着衣角。
他知道这一程,不会平安。
北泽的狼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回去。
晟国的朝臣也不会让他这么轻易走。
他夹在两国之间,像一条细线,随时会被扯断。
马车行到午后,忽然再一次停下。
赫连縝皱眉:「怎么回事?」
内侍颤声:「殿下……前方有人拦路。」
只见前方路中央站着几名黑衣人,蒙面持弓。
弓箭对准的不是北泽使臣。
只要他死在出城路上,盟约便可推给北泽,晟国便可顺势出兵,甚至以「北泽刺杀」为由撕毁一切。
赫连縝笑了一下,笑得极冷。
原来沉晏承的局还未结束。
原来这才是最狠的一刀。
赫连縝猛地俯身躲避,车身被箭射得砰砰作响。
北泽使臣怒吼:「护驾!」
侍卫拔刀迎敌,马匹嘶鸣,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赫连縝在混乱中跳下马车,翻身躲到车后。
他拔出匕首,呼吸急促。
下一瞬,一名黑衣人衝来,刀光直劈他的肩。
赫连縝侧身躲过,匕首反刺,划开对方手腕。
血溅在他袖口上,温热得令人作呕。
他还没把母妃遗骨拿回来。
下一瞬,一支箭擦过他耳侧,钉入木车。
远处土坡上,那棵枯树下的人影已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