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叩完首,竟抬起眼。
那双眼黑得很深,像雪夜里的狼。没有求饶,没有畏惧,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
那一刻,沉晏承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明白:北泽把皇子送来,不是示弱,是赌。赌这把刀能不能在晟国活下来,能不能有朝一日回到北泽,割开晟国的喉。
可刀若太锋利,也可能先割到握刀的人。
沉晏承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接入质子府,按例供奉,不得怠慢。」
旁人听了,皆道王爷仁慈,竟还吩咐不得怠慢。可沉晏承知道,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
少年起身时,雪落满睫毛。他抬手拂去,动作极轻,像不愿让旁人看见自己狼狈。
走到半途,他忽然停了一瞬,回头望向城楼。
少年唇角微微一勾,像笑,又像嘲。
那背影极直,像一支箭,明明被押着,却像随时能射穿这座城。
沉晏承看着他走远,忽然觉得掌心微冷。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握紧了栏杆,指节泛白。
内监小心翼翼问:「王爷,可要回宫?」
沉晏承收回手,声音平静:「回。」
他转身离开,狐裘掠过栏边,雪粉被带起,像一场无声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