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羡笑道:“好啊。我盼着呢。”又伸手为勉勉扶了扶她丫髻上的珍珠宝石黄金发饰,这是元羡幼时由魏烈帝赏赐的价值万金的珍宝,如今可以传给孩子了。不过,因勉勉在守孝,也只得这一刻试着佩戴,之后也得取下这样奢华的饰品。
勉勉望着元羡素净到没有任何装饰的头发,说道:“阿母给了我们礼物,我却没有礼物给阿母,孩儿实在羞愧。”
元羡本来想说你有这份心就是好的了,但转头又说:“你健健康康地,好好吃饭、好好穿衣、认真习字、努力学习、明辨事理,就是对我的孝心。”
勉勉马上道:“孩儿一定做到。只是,那日,皇后殿下说……”
元羡正要说别听她的,就有飞虹亲自来报,燕王府里的乔嬷嬷送了年礼过来,还请求面见元羡。
元羡愣了一愣,心说都二十九了,燕王这日定然一大早就要入宫,或者是他昨日入宫就没有出来才对,而且履道坊如今还被封着,怎么他府中的人却还来送年礼了,这不是将把柄送到别人手里去吗。
元羡道:“请她来这里吧。”
“是。”飞虹亲自去安排去了。
一会儿,乔嬷嬷便小碎步进了内宅里来,沿着廊道到了正房。
为了挡风,元羡让婢女摆了屏风在门边,乔嬷嬷先是在屏风外见了礼,听到元羡请她进去后,她才进去了。
乔嬷嬷四十岁上下,是位守节的寡妇,出身前朝权贵之家,后家中男丁都被杀,她辗转被赏赐到燕王府,后又随燕王去过燕地,今年才回洛京。
她对着元羡礼仪十分周全。
元羡请她在榻上坐下后,她也尽量侧身跪坐着,并不直接看元羡的脸,恭敬非常。
元羡问道:“履道坊已经被禁军封锁了,殿下派娘子前来,是有何事交代?”
乔嬷嬷道:“殿下担心县主一家被封,家中如果有事要出门,十分不便,故而让妾身送了通行文书和腰牌前来,县主如果有事要出去,可使用这通行文书。”
乔嬷嬷说着,把手里的文书和腰牌呈给了元羡,元羡接到手里看了看,文书上面居然是盖着河南郡郡衙的章。
元羡道了谢,又问:“这样做,是否会有损殿下的名声,他如今参与调查集贤坊的事,却私自送出通行文书。”
乔嬷嬷道:“县主不必担心,殿下已同陛下提过此事了。”
元羡心说这么点事,还去和皇帝提?希望不要生出别的事来。
把乔嬷嬷送走后,元羡便又忙着准备家中祭祀之事,便也并无使用那通行文书的机会。
大年初一,一大早,随着紧闭的定鼎门城门大开,装扮过的小满和范义在第一波进城的人里进了城。
小满要去积善坊燕王府,范义则回履道坊去。
两人是当初随着宇文珀一起去集贤坊调查的三人之二,还有一人是苏三,如今,苏三还随在宇文珀身边,但小满和范义则被宇文珀安排先行回洛京城禀报情况与报平安。
元正之日,有身份的官员和权贵都进宫为皇帝朝贺了,不过,宽阔的定鼎门大街上依然非常热闹。
家家户户院子里都立着竹竿,挂着幡子,从街上看到,只见幡子随风飘动,很是喜庆。
人们又有新年前往佛寺与道观的习俗,而定鼎大街两旁的里坊里聚集着最多的佛寺与道观,故而一大早,就见富贵的、贫穷的,各色人等,都往佛寺道观而去。
小满交代范义:“义父说,燕王元旦日必定在宫里,我先去燕王府看看,他们要是不能将情况报给燕王,我也回履道坊去,如果他们能进宫向燕王殿下禀报情况,我就在燕王府里等后续。你报给主人后,就把我这种情况告诉主人,看主人如何吩咐。”
小满已经拜了宇文珀为义父,比之前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范义是宇文珀的徒弟,本来她一个小女娘,不该跟着宇文珀去,不过,她身体素质好,又好武艺,还喜欢在外面跑,所以元羡便也不管她是否总是跟着宇文珀到外面去做事了。
范义应下后,就赶紧找准方向往履道坊而去。
范义方向感强,虽然她没到洛京城多久,但前些日子就已经穿着男装随着宇文珀、小满在城里办事,对洛京城各处,都有大致了解。
她走到宣教坊外的大街时,往常这边街道人不算少,但今日却没什么人,再走几步,甚至被禁军给拦住了,问她的来历。
范义长得瘦小,虽然年纪不算小了,但在北方,看着却还是只有十岁出头的童子。
因她看着太小,禁军便也没为难她,但是严厉询问了其他被拦住的行人,范义听了这些人的问答,才得知原来是前方有里坊里出了事,所以暂时封了路,只有被确认没有问题的,拿到通行证明的人家才允许出入。
范义一看这样,她手里又没有通行证明,她第一反应不是报出自家主人的情况,而是折返去寻找别的可以通行的道路去了。
再说小满这里,他很快就沿着定鼎大街到了积善坊,燕王府占了积善坊里近三分之一的面积。
小满从他义父宇文珀处得知,如今的燕王府,在前朝便是当阳公主府,李氏夺位后,才被今上赏赐给燕王为府邸的。
小满不是第一次来燕王府,他之前也随他义父来过,所以在侧门处,他向门房报了自己的来历后,门房让他稍等了片刻,很快就来人领他进府中去了。
燕王没有在府中,不过因小满说他有要事禀报,是以他被带去见了受命留在府中的燕王亲随贺郴。
小满和贺郴很熟了,看到他,当即便松了口气,简单行了叉手礼并道拜年后,小满便直入正题,说道:“贺将军,我们有要事禀报燕王殿下。”
贺郴道:“殿下入宫去了,这两日怕是都不会出宫。”
小满道:“我义父讲了这种情况,说殿下在新年时会随在陛下身侧。便说,此事报给贺将军您,或者曾长史都行。”
贺郴道:“你义父同你们失踪后,县主十分担忧你们安危,燕王殿下也安排了人寻找,但一直未找到你们。你们到底去了哪里?怎么今日才出现?县主那边呢?你们是否已经回去报过平安了?”
小满道:“已经安排了人回履道坊向主人报平安了。此次我等三人随义父出门,虽然经历了危险,但并未出事。如今只有我同范义二人回京,义父和苏三还在当地。”
贺郴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时间紧迫,小满没有讲得太详细,只说他们当日受主人命深夜去集贤坊查看情况,为了躲避巡逻的城卫,从集贤坊北面的坊墙翻进了坊内,在里面发现有不少作乐的地方,他们还以为集贤坊里是某户大户人家的豪华花园,在里面深夜待客,后来遇到有女子被着华服的郎君踢进冬日寒冷的湖水中,他们见无人去救该女子,就只得想办法把这女子悄悄救了上来,从这女子处得知那里是达官贵胄富商们的作乐场所。她是被拐卖后在教坊里习乐舞,后又被送到集贤坊里,但之后她便未能再出去过。她又提到她们这些女娘本由一名姓谢的女主事管理,此人会稍稍护着她们,她们的境遇还不算太差,但约莫两月前,女主事就不见了踪影,换了人来管理,她们的境遇就变差了很多。之前也有人想要逃跑,但是都被抓了回来,被杀死在她们面前,后来她们就不敢再逃跑了。
从该女子处,他们还得知,这集贤坊里的湖被他们称为“瑶池”,里面分成好几个部门,各有管事管理,其中有一个最神秘的部门,也就是把她们逃跑的姐妹抓回来杀死的部门,据说培养了不少割掉舌头不能说话的刺客,这些刺客武艺超群,翻墙游水如履平地,杀人不眨眼,这个刺客部门,便是她们的谢管事失踪后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