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氏说:“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女子,又有谁配不得。”
袁世忠不满说:“你是不是感念她之前救了你,就觉得她是神仙了?有哪个男子会喜欢使箭的女子,而且还是寡妇。”
龚氏皱眉道:“你也不必把她会使箭这事说出去啊。这不就得罪元家了吗?”
袁世忠道:“那你也别揽给她做媒这活。不然真再嫁了,拿着弓箭射丈夫,你这媒人也不会有好。”
龚氏心说你不打人,她会射你?不过,又觉得袁世忠的话,也有一定道理。
当晚,龚氏叫来府中一妇人,同对方商议要怎么既不得罪元羡,又能让她同意把那二层带阁楼的水榭拆掉。
妇人看着颇有老相,身形也些微佝偻,坐在龚氏身侧,轻声说:“既然元氏出身名门,又和皇室有关联,怕是不好得罪。”
龚氏发愁道:“怎么不是呢。但是那楼,也不能让它留着。”
妇人道:“不若加高围墙,把那楼挡住?”
龚氏看了妇人几眼,思索片刻,又摇了摇头,道:“那围墙也太不好看了,且那围墙同元氏的围墙共用,也得经她同意才能加。”
龚氏随即想到什么,又说:“但你这法子也是好的,我抽时间去找元氏谈,说想加高围墙,看她是什么意思。她是聪明人,定然马上能明白是我们认为她那楼太高了,且看她怎么答复。”
妇人一愣,踌躇片刻,想说什么,龚氏便已让她退下。
第二日,元羡早早起了床。
虽是冬日,天气严寒,但她依然坚持五更鸡鸣即起床。
先练剑,又在府中四处走走,然后开始一整天的活计。
太阳初升后,她走到小花园,准备剪一些梅花插到花瓶里去。
剪好梅花,她准备离开时,又抬头看向了小花园北边的那座二层水榭阁楼。
自从那天从二楼下来,她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主要是不想去回想李彰的事。
这时候,她又望向这阁楼时,不由想,这座阁楼高比坊门上的阁楼,登高望远,实在是一座望楼啊。
这座宅子原来的主人,谢家,在这里修这么高座望楼,可以窥视四周,北边邻居袁家,居然愿意?
元羡之前对这座水榭阁楼没有多想,此时却生出了一些怀疑。
皇亲勋贵,所居宅院,修二三楼的房子,因为宅院阔大,周围别的人家也是深宅大院,难以从高楼窥探周围邻家,倒还好说。但即使是这样,之前也曾有过权贵因为修高楼被告到皇帝处,说这权贵有窥探其他人家及周边街巷的嫌疑,是想造反,虽然最后没有以谋反罪论处,依然被皇帝勒令拆除了高楼。
既然权贵尚且有这种争端,之前谢家只是普通商贾,所修这阁楼也只是二层,但这水榭样式的阁楼也的确是很高,实实在在可以观察四方,特别是看到北面袁家,怎么会不引起邻里纠纷。
元羡随即走到水榭边去,水榭的门窗又插上去锁上了,元羡让婢女去拿了钥匙来打开,她再次走上楼梯,到了二楼。
这座水榭阁楼,四面都是可拆卸的窗户。
元羡先让婢女打开了西面窗户,看向西面。
西面临近坊墙,可以从楼上看到坊墙外面不远的伊水,看清楚伊水上的每一艘船只,以及横跨伊水上的桥,桥上走过的每一个行人。而伊水对面,再远处则是集贤坊,远远可见集贤坊的坊墙,以及些许稀疏房顶,再远则看不清了。
她又去看南面,除了自家小花园外,花园更南边是自家的车马房、养马房、车夫房等,再往外可以看到坊中街道,更南边的宅院里的情况倒是不太看得清了。
打开东面窗户,则是自家的宅院,更东面的区域,是小街以及邻居的宅子,看不太清楚;元羡又去推开了北面的窗户,这里看出去,是袁家的花园,更远是袁家的内宅屋舍,袁家的花园基本上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屋舍里的情况是看不清的,而且能看到的区域是袁家内宅女眷居处,无法看到袁世忠所居的主院。
元羡思索片刻,心说这个望楼,有些意思。
比起是要看周围人家,更像是监控伊水。
她想,应该让燕王找人去查查这座宅院之前的主人谢家的情况。
元羡转身正要下楼,突然,她脑子里神经一紧,总觉得有什么不协调的场景,但她一时没有抓住。
元羡再次回到北面窗边,看向袁家花园方向,认真观察了一阵,她发现了问题所在。
袁家花园的设置同元羡这处宅邸里的小花园设置很像,只是比元羡这花园更大一些,有一处标配荷塘,荷塘形状如一枚花生,上有石桥,塘边有假山、水榭、凉亭、柳树、梅花树、樱桃树等。
袁家花园的假山和水榭在花园的南面,也就是临近素月居花园这边。
袁家人爬上假山再跳上围墙,并翻进素月居花园里也是很简单的。
元羡此时发现的问题,正是在这假山上,假山上有石头掉落后留下新鲜痕迹的情况,这种新鲜痕迹上尚有湿痕,而最近几天,没有下过雨,甚至阳光算不错,如果假山上石头掉落是前几天发生的,那石头掉落后露出来的痕迹不会有这种湿痕,也就是说,假山上的石头是昨天夜里掉落的,这痕迹尚没有被太阳照射晒干。
元羡一想就知道,是袁家有人爬假山时,这里有一块石头不稳,掉下去了。
袁家之人,爬这座假山,很大可能就是为了翻墙来自己家啊。
元羡心下一沉,又认真查看了围墙上的痕迹,围墙上有人留下来的脚印,只是脚印不多,只有两枚,且不清楚。
元羡不认为龚氏会安排人翻墙来自己家里花园,这必然是袁世忠的安排。
元羡马上吩咐婢女去叫昨晚值守的护卫前来。
主要由元锦安排人负责内宅值守,昨晚元锦亲自带着人来花园里检查过,面对袁宅花园里假山掉落石头留下的痕迹和两家围墙上的脚印,元锦也很吃惊,对元羡说道:“主人,袁宅有人这般做法,岂不是窃贼行径。”
元羡想了想,道:“此事暂时不要声张,我在此孀居,不管谁要翻墙过来,于我名声也不好。只是,晚上多安排人值守,你们再仔细检查一番花园里还有没有其他痕迹,又问问府中其他人,昨晚可发现异样声音。”
花园每晚入夜前便会锁上门,再不让人到花园里来,是以花园里出事,也不会波及到内宅里的人。
且这宅子小,人又多,元羡倒不觉得有贼人进了住房里去,却没有被人发现。但调查却是不能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