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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之华 第130

燕王说:“你非要下来的时候,不是也说下面垮塌,埋在下面是命定如此吗?你看看,你能讲,别人不能?”

元羡被他这锋利言辞逼得步步后退,她羞恼道:“是我一时不够冷静,慌不择言,错怪你了,向你道歉,好了吧。”

燕王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发现她脸上在暗门洞口蹭上了一些带石灰的泥屑,便把自己的手在衣裳上擦了擦,伸手为她擦脸,元羡一惊,要避开,燕王说:“脸上都是泥灰。”

元羡不在意地说:“出去还会蹭脏的。”

燕王却紧追不放,道:“但现在可以擦干净啊。”

元羡蹙眉看着他,燕王一边为她擦脸,一边说:“阿姊,你没发现一个问题吗?”

元羡心说自己是不是没有注意到这密室里某些细节,问:“什么问题?”

燕王道:“你一直把我当当年的孩子,没有把我当成人,所以在想法上,难免产生想要保护我、教导我的念头,但我不仅成年了,甚至从很多年前就独当一面了,我之前都听你的,只是想亲近你,但你却没有搞明白这件事。”

元羡一愣,已经明白其中道理。

多少辅政大臣和渐渐长成的幼主之间,不是也有这个矛盾吗?

她陷入思索,想着之后要怎么才能平衡这种关系,突然,燕王的脸便距离她极近,直到他的略沉重的呼吸都拂在她的脸上,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元羡明白他要做什么,她马上就要后退避开,燕王本来为她擦脸上泥灰的手已经托住她的后脑,不让她躲开,嘴唇就这样落在了她的唇上,开始吻她。

“啊?呃?”元羡和李文吉都不接吻,顿时又愕然又惊奇又慌乱,脑子就如糊上了热烫的蜡油,心下产生“这这这……怎么回事”的惊异感,又产生“我是不是应该极力反抗”的想法,但还没有实施,她又想,和李彰在这个小密室里打起来可不妙,而燕王看她没有反抗,已经呼吸变得更急促,更用力地吻她,灵活而有力的舌开始侵犯她的口腔。

元羡脑子里想了一些志怪小说里,人妖杂处、人神在云里翻腾的事,几乎不能呼吸。

燕王没想到元羡这样僵硬地站在这里,由着他亲吻,等理智稍稍回笼,他停止了深吻,又用唇贴着她的唇啄吻她,这一方小到如墓室的密室,空间里全是两人呼吸和接吻的回音,几乎震耳欲聋。

元羡总算从那团迷乱里回过神来,这方小密室里气味实在不好,潮热腐臭,就像两人此时见不得光的行为。

元羡喘了口气,才觉得自己呼吸顺畅了一点。

燕王近在咫尺,因为太近,他的面孔再次让元羡觉得陌生,烛火让一切都变了形。

元羡低声道:“即使我打赌输了,也还有二十四个月。”

燕王再次低下头去亲吻她的唇,她微微侧头避开,燕王的嘴唇落在了她的脸腮上,又移到她的耳朵上,她的耳垂。

元羡只觉一激灵,燕王贴着她耳朵轻声说:“可以那时候结婚,但又不是不能在之前私相授受,是不是?”

元羡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皱眉想骂他,燕王已经又说:“刚刚难道你觉得不能接受?这种事上,李文吉会比我好?”

元羡想法已经有点迷乱,在烛火晃动里,她脑子突然一激灵,想到中炭毒精神迷乱,而被自己近卫官勒死的卢沆。

元羡非常费力地拽着满脑子邪念的燕王退到了暗道口,说:“这里面聚集了很多毒气,我们赶紧出去。难道你想死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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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

燕王状况比元羡好一点,元羡觉得呼吸不畅,开始头疼。

燕王还在说傻话,道:“一起死在这里也行。”

元羡强忍着头疼,语带恼意,说:“我可不想死。”

燕王又要亲她,元羡猝不及防,加上已在出口处,被抵在墙边,躲无可躲,再次被他得逞。

燕王亲个没够,元羡觉得这亲吻又热又潮,濡湿混乱,还带着这狭小空间里的腐臭,感官和味道都一言难尽,却又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纠缠的蛇,处在生和死之间的一种状态里。

不只是当阳县的庄园里蛇多,元羡骑马出坞堡,很容易看到纠缠在一起的蛇团,就是这江陵城郡守府,花园里要是不经常巡视除蛇,蛇就可能到寝房里去。

元羡感受到燕王紧紧缠着自己,强壮、热烫、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而她身体里的欲念由他点燃,也如火线一般开始蔓延。就像她时常看到的,那些纠缠在一起的难以分开的蛇团。

她觉得不只是李彰在发疯,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里没有天下,没有血脉,没有权位,也没有身份差异与仇恨,只有如墓穴的密室,深埋地下,里面是污浊的空气,腐烂成泥的尸骨,不管权贵黔首,不管年轻年老,不管男人女人,最终都会走到这一步,成为一滩无法分辨的黑泥。

这让元羡想不顾一切地放纵自己,如一条在阴暗处爬行求偶的蛇一样,只要最少的食物生存下去就行,但是,这种疯狂的却一闪即逝,很快就收敛成豆大的灯火,把她带回现实。

她死命推开了燕王的脑袋,红着眼睛瞪着他道:“你再发疯试试!我死在这里,做鬼也不放过你。”

燕王手里的烛灯已经放在了暗道口,爬出去只有三尺距离,燕王鼻息粗重,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元羡,看元羡气极了,他声音变得舒缓,低声道:“他们马上就搭好梯子,我们就可以出去,放心,不会死。是你自己非要下来的,你不会忘了吧?”

元羡脑子稍稍清醒一点了,她放松了身体,靠在暗道口子处喘气,这个暗道较窄小,只能供一个人爬进爬出。

想到自己非要进来,燕王也跟着爬进来,结果只看到空空如也只剩尸泥的密室,自己会做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行为,是因为什么?

并不是非得亲眼见证这个密室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是因为燕王要和她打赌,也不是她输不起,而是她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对燕王并不全然信任,府中护卫,也许在燕王的命令下,只按照燕王的意志行事。自己处在被蒙骗的位置。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又是一件极大的事。

她无法接受自己不能掌握真实与权力,被人隐瞒,被人戏弄。

她在此时想到母亲说过的一句冷酷却又绝对正确的话,权力,都带着怀疑和鲜血。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信任,夫妻、父母子女,概莫能外。

母亲平静地说出这些话,让她明白京中发生的那些血流成河的杀戮是因何而起。

元羡轻叹了一声,方才的所有欲念都因这回忆而消退,内心同一样变冷,她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心魔,从未退去。

她对谁,都没有绝对信任。

燕王盯着她,在元羡放软态度后,便低头亲了亲她脏兮兮的额头,说:“我知道,你是觉得那些护卫都听我的,他们会合起伙来听从我的命令,不管这密室里有什么,都对你报这里面什么也没有,是不是?你不能接受的是被欺骗和戏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