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巨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昭昭之华 第125

给各大士族所送的帖子里写着燕王主持吊唁仪式,这丧葬规格便立马被提高了,各大家族看时间虽是紧迫,却也都打起精神来,准备第二天就去郡守府吊唁。

郡守府里事务繁多,倒也处理得有条不紊,元羡虽不希望燕王亲自主持李文吉的吊唁仪式,却也不可能劝说动他不要这样做,她也知道燕王非要这样做的原因,无非就是钉死李文吉已死一事,不给他任何突然活过来的机会。

傍晚,接近晚饭时间,燕王亲自到桂魄院来,同勉勉玩游戏,顺便等着吃饭。

勉勉父亲新丧,自是不能玩乐的,接下来的日子,甚至也不能上学了,而是要尽量去守丧。

燕王却不管这些,他带了算筹来,和勉勉跪坐在矮榻上,用算筹玩数算游戏。这些也是他幼时,元羡陪着他玩的。

例如: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余二,五五数余三,七七数余二,问物几何?

勉勉拿着算筹数了数,就说道:“这个太简单了,最小的是二十三嘛。”

燕王诧异又恭维道:“吾儿这般灵慧,实乃神童啊!”

勉勉被他逗得笑起来,不过想到她这是在孝期,便又赶紧抿住嘴巴,做出严肃的表情,却掩饰不住骄傲地说:“阿母常带我去集市,我早就会算这种账了,不用算筹,我也不会出错。”

燕王又要出题,元羡已从外面进来,目光瞄向两人,勉勉瞬间挺直背脊,说道:“阿母,我和叔父在做数算,并非玩乐。”

元羡颔首表示认可,她又看向燕王,燕王说道:“我和勉勉在等阿姊你一起用晚膳啊。”

元羡心说你在你自己那里吃不行吗?

不过想到两人上午还争吵过,便咽下了这种挑刺的话。

三人饭后,勉勉被婢女带下去了,燕王才和元羡谈起正事,他的意思是,他要等李文吉的丧事办完后才会回洛京。

元羡皱眉道:“这丧事最快要二十一天才结束,你要在此等候如此之久?”

李文吉信道,道教炼度仪一般需要二十一天超度亡魂,这二十一天也是较常用的停灵时间,不然,有的丧期更久。

燕王道:“他之前就死了,那些时间也可以算在停灵时间之内。一直安排了道士守灵超度,那些时间肯定要算。”

元羡轻叹一声,对此无话可说。

燕王又问:“我听说那个左仲舟的妾室被杀,这个妾所生的儿子也被带走了?”

元羡心说他消息可真是灵通,而且对这种小事也很关注,便将自己去谷氏那里调查出的事对他复述了一遍。

燕王皱眉说道:“也就是左仲舟是西梁王室萧氏的直系子孙,是允帝萧苌的儿子。萧吾知可能是萧氏的宗室?他如今带走左仲舟的儿子,是因为左仲舟的儿子长得像萧苌,他要借此扯大旗去说服其他原来西梁的大族,支持他造反?”

元羡颔首道:“从现在已知之事来看,这种可能性最大。”

燕王道:“如果是这样,萧吾知和那两个小孩儿,都是必死无疑。”

元羡跪坐在燕王对面,燕王在这种事上,已经带上了冷酷之色,她在心中轻叹一声,说:“萧吾知之前没有打谷氏所生的儿子的主意,这几天才杀了谷氏并带走这个孩子,可能有两种原因。”

燕王依着她的思路,说:“可能是左仲舟的发妻所生的那个小儿子夭折了,他不得不来带走这个妾所生的儿子,也可能是他担心之后还有别人找到这个妾所生的儿子,借此行事,是以他要先把这个孩子抓在手里。如今左仲舟已死,不可能再生孩子,他把左仲舟的儿子都捏在手里,更加有利。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个行事较缜密之人。”

元羡颔首道:“殿下推测非常有道理。”

燕王听她叫自己“殿下”,语言生疏,顿时就垮了脸,委屈道:“仅你我二人在时,阿姊怎么又用这样疏远的称呼叫我。”

元羡就差对着他翻个白眼,说:“总叫你小名也不好吧。”

燕王目光炯炯,倾着身体望向她,期待地说:“那你叫我四郎如何?”

元羡一愣,才想到他在李崇辺那些长成的儿子里,怎么会排行第四?

他家李氏族中,这一辈子弟不得有几十个,他也不可能是第四。不过,她以前的确没有关注过他的这个排行,因为她认识他时,他还是个被送到公主府的小孩。而李崇辺妻妾情况如何,到底生了多少孩子,他家族里子弟如何,元羡哪里知道,恐怕李彰尚小时,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如今算得这么清楚,怕是李崇辺心里这么计算的。

元羡不由说:“是陛下叫你老四吗?”

燕王没想到元羡这样敏锐,把话题又拉到他父亲那里去了。

燕王道:“嗯。”

孩子夭折率一向高,孩子没长大,一般都不会特意算在排行里,元羡问:“那在太子、齐王之外,你还有一个兄长?”

燕王犹豫了一瞬,说:“我的母亲,在我之前还生过一个孩子,只是长到三岁多夭折了,之后才又生下我。”

元羡诧异,说:“这是陛下计算进去的。”

燕王道:“他这样讲的。”

元羡心说,还真想不到李崇辺是会讲这种事的人,不由道:“这样一看,陛下或者是对你母亲有特别的情愫,或者是对你非常看重。”虽然也有可能是李崇辺特别喜欢那个夭折的三岁多的儿子,但是,父母一般对长到六七岁后的孩子感情会变得更加特殊,对三岁的孩子感情特别特殊,却是少见的。再说,李崇辺可是一个冷酷的杀伐决断的阴谋家,不太可能特别爱一个三岁夭折的孩子。

燕王说:“他本就是一个感情丰沛的人,说起我那夭折的兄长和我过世的母亲,他还难过得哭了。”

元羡吓一跳,很不相信,说:“陛下哭了?”

燕王不觉得对元羡分享这种有关皇帝的私事不妥,说:“嗯。他感情浓烈,会哭很正常啊。”

元羡却不相信,想到他造成的那些尸山血海,道:“他可是当了皇帝……”

燕王对元羡这话却不太理解,说:“难道魏烈帝从未哭过?”

元羡说:“我没见过。”

她的生母当阳公主非常受宠,不过,按照元羡如今所想,她生母受宠,是因为沉静聪慧,从不恃宠而骄,又不眷恋权力,不拉帮结派,是以才一直得保安全,不然也早就卷入当年皇室的各种权谋乱子里去了,她外祖父老年可是疑心病又重人又残暴还宠爱年轻妃子,导致了一系列乱子。

燕王望着元羡,说:“我觉得我父亲的伤心情真意切。如果,嗯,要是我俩有孩子,而孩子夭折,我定然会一生痛苦的,即使老年,也会哭泣,所以我能理解他的痛苦。”

元羡愕然,心说你在乱说什么,这能放在一起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