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湘之地,多有蛮人,但在南北分治之时,北人大量南迁,和蛮人发生大量冲突,不断挤压蛮人地界,在这个过程中,很多蛮人也慢慢汉化并和汉人杂居了。
其实姜金池乃是蛮汉杂居之地之人,不算是世居蛮地的一地首领,也就是,她没有那么大片的土地,也没有那么多人。
姜金池想了想,把自己这个情况对元羡说了。
元羡道:“那只要达到这个条件就行。你一直带着族人帮众在水泽上讨生活,肯定不行,不如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你可以自己去找地方,说通族人,我可以帮你安排羁縻一事。”
居然还能这样。
姜金池虽有一点不可置信,但是又觉得这的确非常可行。
姜金池心里盘算着,可以去找哪些盘踞山中的亲戚,一起凑成一股大势力,自定一族,达到羁縻的条件,这样,至少长沙王这种人不能再随意攻打和驱使他们。
姜金池向元羡连连道谢,两人又谈了一阵如今湘地的各蛮族情况,如果姜金池能够连接湘地其他蛮人,向朝廷称臣,皇帝定然乐见其成,姜金池届时作为一地领主,要是没有犯罪大恶极的错,朝廷是不能把她及其手下打成匪众的,这于朝廷于姜金池而言,都是好事。
元羡说:“能不打仗,可以好好地过日子,才是好事。”
姜金池道:“非是别人打杀上门来,我是不和人争斗的。”
姜金池虽是这样说,元羡却不敢真的这么相信她,不然她的女儿姜禾怎么会毫不把人性命放在眼里,手无武器,尚且就要杀几人。
姜金池没有忘记自己最主要的目的,向元羡恳求,希望元羡可以放归她的女儿和帮众,元羡有什么条件,只要她能做到的,她都可以去做。
元羡没有说可以放还是不会放,而是问道:“王咸嘉说,你那里有我要找的赵虎等人的下落?”
姜金池颔首道:“得知县主您发了悬赏,要逮捕此人及其手下,我便想方设法打听他们的下落,于前几日,抓到了他们。不过,他们身后可能有人,我也不敢声张,所以想了办法,将他们藏了起来。”
元羡眼里有着冷冽的光,道:“你的女儿,我已经承诺交给了燕王,是以我现在也无法对他们的处置做主。再者,不说姜禾劫持我的女儿之事,她还在我的府中杀了五人,罪该当诛,只是用赵虎等人,恐怕是没有办法换回他们的。她的死罪,非有大赦,难以赦免。”
虽然元羡这话是表示不愿意放出姜禾,不过她的话里,又有很大的转圜之意。
姜金池道:“既然县主答应帮我向朝廷申请羁縻之事,我自感念县主恩情,县主还有何要求,还请明言。”
元羡说:“阿姊以一女子之身,统帅数千之众,我自是敬佩的。我可以答应你,暂时可以确保姜禾的安全,待我和长沙王之间的事了,我就把姜禾及你的其他帮众放归。我也不要你做特别的事,但你要记得我俩今日言谈。”
姜金池心情依然沉重,心说县主的意思,就是还是要拿捏着姜禾啊。
元羡又说:“我现在把姜禾放出,长沙王定然怀疑你我,不如就这样,你的儿子也能更安全。”
姜金池转念一想,明白了元羡的意思。
姜金池知道自己没法和元羡斗,再者,元羡的确是个人物,她在深思熟虑后,答应了元羡的要求,并愿意先把赵虎等人交给元羡。
元羡不由问:“你是在哪里抓到赵虎等人?”
姜金池叹说:“他们本来在长湖一带,身边颇有势力,如果他们一直在长湖,我虽然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是也没有办法让人抓住他们,而不起更大冲突。就在燕王到江陵城后不久,他们离开了长湖,改头换面,到了沙市,我在长江上人面广,他们要找我帮忙,我便掌握了他们的行踪,于是给王县尉提供了消息,我的人和王县尉配合,在沙市秘密抓住了他们,并在昨天,将他们送入江陵城县衙大牢。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把他们关在县衙大牢里,反而无人敢去揭破此事,赵虎等人背后即使有人,发现他们的下落,也很难神不知鬼不觉把人救出来。”
元羡流露出惊讶之色,说:“你们做得不错。只是这赵虎等人身后之人,你可知道是谁?”
姜金池摇头道:“这个我不知。只是他受县主您的通缉,本该远走他乡才对,但他们却一直留在长湖一带活动,前几日更是回沙市,想回江陵城里,由此可见,他们身后应当还有人,他们还有事情要处理。”
元羡沉吟片刻,认为姜金池所说有道理,不过,按照元羡所想,他们的后台,最大可能就是卢沆,因为他们本来是卢道子的人,甚至连卢道子,也是要为卢沆做事的。
元羡不再多想此事,姜金池又问:“是否把他们送到郡衙大牢?”
元羡思索后道:“暂时不用,我想去县衙大牢先看看他们。”
这边元羡同姜金池谈完时,那边燕王同王咸嘉也谈完了。
王咸嘉发现燕王年纪虽轻,却是一个既有胆魄又有才干之人,这也就罢了,他还慧眼识珠,很欣赏自己,王咸嘉顿时就像找到了千年一遇的明主,要报效对方。
燕王于是同他一起步行前来清音阁,边走又边谈了一路,王咸嘉平常不是健谈之人,但是只要遇到言说战事,他就能滔滔不绝,于是燕王倾耳而听,听了一路长江上曾经发生过的大大小小各种水战,以及这些水战打得怎么样,各有什么得失,要是再遇到要怎么打。
两人到得阁子外,守在那里的护卫刚行礼问好,小婢女素馨就从阁子的廊下跑过来,对着燕王行礼。
燕王对素馨印象很深,这个小丫头长得瘦瘦小小,却身轻如燕,跑起来像只轻灵的鸟儿。
想到马上见到阿姊,燕王心里高兴,含笑逗她说:“你怎么还不进去对你的主人禀报本王来了,之前不是跑得飞快吗?”
素馨窘迫地红着脸,不敢多看他,说:“回禀殿下,主人她没在阁子里,她和姜娘子在园子里散步呢。”
燕王神色顿时不对了,声音一沉,问:“没有护卫随行吗?”
不说素馨是个敏锐的小女娘,就是旁边王咸嘉和其他护卫,也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其中的严厉和责备极强,素馨被吓得身体一抖,就要跪下。
这时,却从不远处传来元羡的声音。
“殿下,您怎么来了?”
燕王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身穿一身素净衣裙的元羡正从水榭连廊处走过来,在她侧后方跟着一名矮小精干的中年妇人,这中年妇人,肤色较黑,年龄不小,脚步迅捷,身姿矫健,一看就是有武艺在身的。
燕王在心里埋怨,这才遇刺没多久,居然就不带着护卫,自己一人和一个外来的匪首散步,要是遇到危险,可要怎么办。
燕王上前几步,锐利的目光多打量了那中年妇人几眼。
元羡对姜金池介绍说:“姜氏阿姊,这是燕王殿下。”
姜金池于是对燕王行了跪拜大礼。
燕王依然以审视的目光多打量了她一阵,才让她免礼起身。
元羡腰间悬剑,手中捏着一柄半青半黄的莲蓬,燕王问:“这是什么?”
元羡笑说:“这是刚刚在荷塘边上采的,是莲蓬。”
燕王拿过这支莲蓬,说:“嗯,就是之前摆在果盘里,可以吃的。”
元羡说:“这个已经有些老了,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