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羡说:“你睡吧,不必了。”
飞虹说:“您是太过劳累了,要不,奴婢给您按按穴位,这样可能会好点。”
元羡轻叹说:“可能是年纪大了吧,都有睡不着的时候了。”
飞虹轻手轻脚起身,就着窗外照进来的月色,走到元羡睡的眠床边,说:“主人您哪里年纪大了,您年轻着呢。”
元羡让她别劳累了,就陪在自己的床上睡会儿也行。
元羡的床很大,小丫头们只在小主人需要哄睡的时候,陪着睡过,这时候随受宠若惊,却不好意思去占据主子的一角床。
元羡突然想到什么,睁开眼来,看向飞虹,说:“你明天去问问凤来她们,府君平常可有烧掉信纸的习惯?都是怎么烧的。”
飞虹应了,又问:“主人,府君过世了,我们以后是不是不能住在这里了?要回当阳县去吗?”
李文吉的死亡,对这个府里的所有仆婢们来说,更是大地动一般,即使是元羡身边的人,恐怕也是人心惶惶,更遑论那些知道此事的李文吉自己的仆婢。
元羡安慰她说:“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安排这事。如今燕王在此,我们倒不至于被逼马上搬离,不过,真要搬离此地,我们也不会再回当阳县住了。”
飞虹问:“我们要去洛京吗?”
飞虹是本地人,也许她不想去别处吧。
元羡问她:“如果要去洛京,你们想去吗?”
飞虹说:“县主您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除非您不要我了。”
飞虹的声音里带着些惶然,她虽然在元羡身边只有几年,但是也听说和亲眼见过不少贵族因各种原因而远去他方或者家庭离散,这种时候,贵人们自然不能说好,但下层的仆婢们,更糟糕,被发卖的也不会少。
男子被发卖,还是去继续做奴仆,有的有钱的,也能自己赎身,但是,女子就要惨不少。
飞虹跪在眠床边,元羡坐起身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放心吧。我会保住你们的。到时候,所有愿意和我一起走的,都可以跟着我走。不愿意走的,我也会给大家做好安排,愿意留在庄园里的,可以在庄园里做女户,愿意留在县里也行,甚至留在江陵城,也行,我给大家安排良民身份。不会发卖人。”
飞虹十分感动,仰头望着元羡,轻声说:“谢谢主人。”
元羡轻叹一声,说:“傻丫头,有什么值得谢我。”
飞虹说:“主人您自己都这么不易,还为大家着想,我们都看在眼里,当然谢您。”
元羡说:“我也只能做我能做到的。你们自己也要争气,如果我出什么事,你们无论去哪里,也能有一技傍身,可以好好活下去。”
飞虹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主人您不会出事。”
虽是这样讲,中秋节时,飞虹虽是没有随着元羡在凤鸣园里直面刺客的刺杀,但是,她之后听说元羡出事,和其他仆婢飞快跑去凤鸣园,却是清清楚楚看到了现场的惨烈,再说,还有两名一起做过事的女部曲因保护元羡被杀,十七和廖隐也都受了伤,他们都知道,元羡所处环境并不安全,是真有生命危险。
元羡哄着她说:“好,我不会出事。”
飞虹轻声哭泣起来,哽咽道:“下次再有刺客杀您,我也可以在您身边保护您。”
元羡安慰她道:“好孩子,别哭了,再哭,今晚更是没法睡了。”
飞虹抹着眼泪,道:“我也要去习武,我也可以保护您。”
元羡轻叹安慰她道:“人各所长,哪有什么事都要精通的。让十七她们知道你要去抢她们的位置,那还不和你急啊。”
飞虹被她逗笑了,说:“十七才不会,她平常就恨不得给每个人当武术老师呢。”
元羡也笑了,说:“好了,我现在有些困了,睡吧。你也别多想了,也安慰凤来她们,我不会不管大家。”
飞虹这才恋恋不舍地从元羡床边退开,回榻上去睡了。
第二日一大早,卢沆府中便派人送了请柬来,邀请李文吉和元羡下午去府中参加赏菊花会和晚宴。
天气转凉之后,临江多水的江陵城很容易起雾,很多时候,雾气要太阳升起到近午时才散,赏花之会,便时常安排在下午了。
元羡知道,一向很少有这样仓促的邀请。
上午送来请柬,下午就办宴会的。
卢沆府中送来这样仓促的请柬,应该与燕王到了江陵城有关。
元羡做好安排,上午再去了一趟上清园,此时的上清园更是被护卫封锁,里面也不允人四处走动,除了被关押起来的嫌疑人外,只有值岗的护卫了。
李文吉的遗体被安顿在一方楠木棺材之中,安放在上清园的云门阁里。
云门阁距离清音阁有点距离,在上清园一角,此处最阴,又多种梧桐,暂时安放遗体尚可。
凤来等婢女被调来守灵,她们得知李文吉过世后,虽是各有心思,但想到渺茫的未来,便都悲从中来。
飞虹随元羡到来后,就去找凤来等人谈话去了,元羡则一个人留在云门阁里认真查看了李文吉的遗体。
因为种种原因,昨日元羡没有看他的遗体,而是让仵作去看了。
此时,元羡看着躺在棺材里的李文吉,只觉得十分陌生。
两人成婚十余载,这十几年,发生了非常多事,但认真回想,又觉得时光不过匆匆而过。
如今的李文吉和成婚时的李文吉,已然判若两人,但认真看,也能依稀看到当年的一些影子。
不过,不管过往如何,这人却是死了。
元羡再次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