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气彻底凝固了。
镜子里的我,脸上的红晕瞬间爆炸般蔓延,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耳朵尖,全都变成了熟透的虾子色。我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为震惊和难以言喻的羞耻而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的、滚烫的呼吸喷在冰冷的镜面上,形成一小片白雾。
她看到了。
她不仅知道我和安先生做了,她甚至……想象出了,或者凭借经验推断出了,我在那种情境下可能呈现出的、最不堪入目的模样!
屁股撅得高高的……腰塌下去……脊背反弓……像发情的母猫……
这些词汇组合成的画面,赤裸、粗俗、充满了动物性的淫靡感,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自尊和羞耻心上。
然而,就在这灭顶的羞耻感几乎要将我淹没的同时,另一股截然相反的情绪,却如同深海中涌起的暗流,猛烈地、无法遏制地冲刷上来。
是……兴奋。
是一种被如此直白、如此精准地描述出最私密、最放浪状态的隐秘快感。
是一种自己的“另一面”——那个在情欲中全然抛开矜持、本能迎合甚至索求的、兽性的“晚晚”——被她如此清晰地看见、甚至理解的……奇异共鸣。
甚至,在那羞耻与兴奋交织的漩涡深处,我还品出了一丝……被如此生动地“看见”和“描述”后的,诡异的满足感。
仿佛那个在欲望中沉沦的、不堪的“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直视她、并准确描绘出她模样的“见证者”。
苏晴看着我脸上精彩纷呈、瞬息万变的复杂表情,看着我因为极度的羞耻而颤抖的睫毛和紧咬的下唇,也看着我眼底那无法完全掩饰的、被点燃的暗火。她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深邃、更平静的……了然与接纳。
她没有为自己的直白描述道歉,也没有进一步调侃。只是静静地、带着一种近乎审视又充满包容的目光,看着我。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只有我未平息的喘息声。
然后,就在我几乎要被这复杂的情绪撕裂时,苏晴再次开口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近乎温柔的笃定。
她看着镜中依旧满脸通红、眼神混乱的我,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所以你看,晚晚。”
她顿了顿,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她接下来的话。
“我们才是……”她的目光在镜中与我相交,里面没有丝毫戏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平静宣判,
“天生一对啊。”
天生一对。
不是指曾经那场充斥着谎言、冷漠与背叛的失败婚姻里,作为“林涛”和“苏晴”的夫妻。
而是指现在。
指此时此刻,共享着“a先生”这个秘密情人、共享着“王明宇”这个复杂金主、共享着对男性力量与欲望的直白认知与复杂感受、共享着彼此在情欲中最不堪入目也最真实鲜活模样的——“晚晚”与“苏晴”。
是在所有常规道德与伦理关系彻底崩解后的废墟上,在欲望与秘密的泥沼中,自然生长出的、扭曲却又无比牢固的、新的“一对”。
我们见过彼此最光鲜得体的一面,也见过(或能精准想象出)彼此最放浪形骸的时刻。我们知道对方隐藏最深的秘密与欲望,也能理解那些在极致快感中混杂的疼痛与羞耻。我们既是某种意义上的“竞争者”(共享男人),又是唯一能完全理解对方处境的“共犯”与“知己”。
这种关系,畸形,悖德,危险四伏。
却也因为其彻底的坦诚(在某种层面)和深刻的理解(在扭曲的层面),而拥有了一种诡异而坚实的纽带。
我看着她镜中坦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美丽眼睛,心里最后那点因为被她赤裸描绘出性爱姿态而产生的、剧烈的羞耻和紧张,像被阳光照射的晨雾般,彻底地、缓缓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如同找到了同类和归宿般的平静感。
甚至,在那平静之下,还悄然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骄傲的感觉。
骄傲于自己的“不堪”能被如此理解,骄傲于自己在这片混乱中找到了这样一个“天生一对”的盟友,骄傲于……我们共同构建的这种背离一切常理、却又真实存在的、坚固的畸形关系。
镜子里的我,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了一些,虽然眼底的水光未散,唇色依旧鲜艳,但眼神却慢慢沉淀下来,变得清晰,坦然,甚至带上了一丝与苏晴相似的、洞悉后的平静。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她,看着我们相依偎的倒影。
然后,非常非常轻微地,我点了点头。
一个无声的确认。
是的。
天生一对。
在这个荒谬的、由我们共同参与书写的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