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姐,”我压低声音,用一种像是分享小秘密的语气,带着点撒娇和恳求,“今天天气真的超好,阳光暖暖的,一点都不冷。我们带默默去楼下那个新建的小花园转转吧?就我们俩,推着他散散步,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好不好?默默肯定喜欢!”
苏晴的身体因为我突然的靠近而微微僵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她犹豫着,目光转向阳光房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育婴师温柔的说话声和王默咯咯的笑声。
“……他刚吃完奶,需要活动一下。”我适时地补充,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苏晴看着怀里茶杯中晃动的、琥珀色的茶汤,又看了看我满是期待的脸,沉默了片刻,终于,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也放得很轻:“……好。”
阳光下的社区花园,精心打理过,虽然不大,但绿草如茵,花圃里栽种着应季的鲜花,在阳光下开得正好,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淡淡的花香,清新怡人。我推着王默舒适的婴儿车,走在平整的鹅卵石小径上,苏晴走在我旁边,步伐轻盈。脱离了那个充满王明宇气息和昨夜记忆的封闭空间,置身于开阔的自然光下,气氛明显比在室内时自然、松弛了许多。
王默躺在婴儿车里,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小毯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看着晃动的树叶,飞翔的小鸟,阳光落在他粉嫩的小脸上,他开心地挥舞着小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兴奋声音。
“你看,默默多开心。”我没话找话,但语气是真诚的愉悦。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微风拂过脸颊,带着花香,让我也暂时抛开了那些复杂的心绪。
“嗯。”苏晴的目光也落在王默身上,看着小家伙无忧无虑的笑脸,她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心似乎舒展了一些,嘴角也情不自禁地牵起了一丝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柔和笑意。阳光给她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室内时温暖生动了许多。
我们在开满紫藤花的长廊下停下脚步。我转过身,面对着她,双手背在身后,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的一颗小石子。
“晴姐,”我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点难得的、近乎笨拙的认真,“昨天……对不起啊。”
苏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又僵了一下,她别开脸,视线落在远处摇曳的花丛上,声音有些干涩:“……没什么。都过去了。”
“我不是为那个道歉,”我抓了抓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有点苦恼该怎么组织语言,那些复杂黑暗的情绪,似乎并不适合在这样明媚的阳光下摊开,“我是说……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总是……不由分说地拉着你,把你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我……”我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好像总是这样,只顾着自己高兴,不管别人怎么想。”
这些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那一瞬间,看着她阳光下宁静又带着轻愁的侧影,心里确实掠过一丝微弱的愧疚。假的部分是,我知道,即使重来一次,在那种情境和我的心理状态下,我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苏晴沉默了。阳光透过紫藤花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她良久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轻轻地、几乎叹息般地说:“……不是你的问题。”她顿了顿,目光依旧没有收回,声音飘忽得像风,“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面对你,面对他,面对……现在这样的关系。”她似乎想用一个更准确的词,但最终放弃了,只是重复了“关系”这个模糊的词语。
“那就别想那么多嘛!”我立刻接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点短暂的“忏悔”从未发生过。我上前一步,凑近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近乎无赖的乐观,“你看现在多好呀!阳光,花园,默默,还有我们……哦,还有王总!”我故意把她也算进这个奇怪的“组合”里,说出“我们”和“一家人”这种词时,我自己都觉得脸皮有点厚,但眼神却异常明亮而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就像……就像一家人一样出来散步晒太阳,多温馨!想那么多干嘛,开心就好啦!”
苏晴终于转回头,看向我。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清澈的湖底沉满了无法打捞的、纠缠的水草。有无奈,有悲哀,有对我的天真(或者说是故意天真)的一丝了然,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荒诞的“温馨”假象所诱惑的动摇。最终,她只是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再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婴儿车里正咿咿呀呀自娱自乐的王默。
那声叹息,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我心头,痒痒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我们在花园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好几圈,直到王默开始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有些困了。阳光也更加炽烈了些。
“默默困了,我们回去吧。”苏晴轻声说。
“嗯。”我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婴儿车的方向,朝着公寓楼走去。
回去的路上,在宽敞明亮、只有我们两人的电梯里,金属墙壁光洁如镜,映出我们并排站立的身影。我看着镜子里苏晴微微低垂的、沉静的侧脸,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我侧过身,凑到她耳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洗发水清香和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我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点诱哄和亲昵的气音,轻轻说:“晴姐,晚上……别走了吧?客房一直给你留着呢,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可舒服了。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我们一起陪默默玩嘛。”
苏晴的身体明显地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她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羞恼,有气结,似乎想说什么严厉的话,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是那红晕从耳根蔓延到了脸颊,甚至脖颈。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门缓缓打开。
王明宇正好从书房出来,似乎刚处理完事情,手里还拿着手机。看到我们推着婴儿车出来,他目光扫过我们,在苏晴通红的脸上略一停留,然后看向我:“回来了?”
“嗯!”我立刻欢快地应道,推着婴儿车走过去,语气带着邀功般的雀跃,“王总,你事情处理完啦?我们带默默在楼下花园晒了好久的太阳!他可开心了!对了,晴姐答应晚上留下来吃饭了!”我毫不犹豫地“替”苏晴做了决定。
苏晴站在我身后,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想否认,但在我和王明宇的目光下,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王明宇的目光在我和苏晴之间逡巡了一下,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类似于满意或了然的光芒。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平稳:“张妈知道准备。”
夜晚,晚餐果然比午餐更加丰盛隆重。或许是因为有苏晴这个“客人”在,张妈使出了浑身解数,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从清淡的时蔬到浓郁的海鲜,从精巧的凉菜到暖身的汤羹,无一不精。
饭桌上,我的话匣子再次打开,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带王默晒太阳的趣事,模仿着小家伙咿咿呀呀的样子,逗得育婴师都忍不住笑。我一边说,一边不忘给王明宇夹菜,挑他喜欢的放到他碟子里,也时不时给沉默的苏晴夹一筷子,热情地推荐:“晴姐,尝尝这个鱼,好鲜!”“这个豆腐羹也不错,很嫩!”
苏晴比早上和中午时明显放松了许多,脸上的红晕也褪去不少。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偶尔也会在我问到她时,轻声回应一两句,脸上也会因为王默某个可爱的举动,或者我某个夸张的形容,而露出很浅、却很真实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惯有的轻愁,让她在暖黄的餐厅灯光下,显出一种别样的、温婉动人的光彩。
王明宇依旧是话最少的那个,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用餐,偶尔在我过于聒噪时,会瞥我一眼,或者淡淡说一句“好好吃饭”,但整个晚餐的气氛,在他这种无声的纵容(或者说默许)下,竟奇异地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甚至带着点虚假温馨的“和谐”。至少,看起来像是一顿……关系亲近的家人(或者别的什么)之间,普通的聚餐。
饭后,王默被育婴师带去洗澡、准备睡觉。我们三人移步到客厅。巨大的液晶电视开着,播放着一档收视率很高的综艺节目,热闹喧哗,却无人真正在看。灯光被调暗了些,只留下沙发旁几盏落地灯,散发出温暖昏黄的光晕。
我挨着王明宇坐在长沙发上,苏晴则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却有些失焦。
看着茶几上王明宇收藏的那些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我忽然又来了兴致。我起身,跑到酒柜前,熟门熟路地挑了一瓶王明宇平时偶尔会喝、口感相对柔和的年份红酒,又拿了三个郁金香形状的高脚杯。
“喝一点嘛!助眠,美容养颜!”我抱着酒瓶和杯子回来,笑嘻嘻地宣布,然后熟练地开瓶,将暗红色的酒液缓缓倒入三个杯子,动作居然有模有样。
王明宇没反对,伸手接过了我递过去的杯子。苏晴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盛着琥珀色液体的酒杯,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我和王明宇,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酒精确实是个奇妙的东西。几杯醇厚顺滑的红酒下肚,身体暖了起来,神经也似乎松弛了不少。苏晴脸上原本淡淡的拘谨,在酒意和暖黄灯光的熏染下,又褪去了一些,肌肤透出健康的、淡淡的粉色,眼神也不再那么飘忽,而是氤氲着一层柔和迷离的水光,比平时少了几分清醒自持,多了几分罕见的、慵懒的媚态。
我的酒量其实很一般,此刻已经有点微醺,胆子也变得比平时更大,思维也更加跳跃。我端着还剩小半杯酒的杯子,从王明宇身边蹭开,摇摇晃晃地走到苏晴坐的单人沙发旁边,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宽大的沙发扶手上,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她身上。
“晴姐~”我拖长了语调,声音带着酒后的甜腻和撒娇,把手里自己的酒杯递到她唇边,眼神迷离地看着她,“再喝一点嘛……这个酒……味道真的很好……一点都不涩,你尝尝嘛……”
苏晴猝不及防,被我堵到面前,躲闪不及,又被我半靠着的身体限制了行动,只能就着我的动作,被动地抿了一小口。暗红的酒液染湿了她本就嫣红的唇瓣,留下一抹诱人的色泽。她被那口酒呛了一下,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眼尾迅速泛起了更深的红,像是抹了上好的胭脂,带着醉意和一丝被强迫的嗔怪瞪了我一眼。那一眼,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鲜活生动的气恼,在朦胧的灯光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风情。
“晚晚!”她低声叫我的名字,带着警告,但声音因为咳嗽和酒意而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不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自己也仰头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然后将空杯子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借着酒意和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的亲昵感,我忽然低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苏晴那因为酒液湿润而显得格外饱满诱人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柔软微凉的肌肤,带着她身上干净的香气和红酒的微醺,触感极好。
“晚晚!”苏晴这次是真的惊到了,猛地向后缩去,背脊紧紧贴在沙发靠背上,手捂着自己被亲到的脸颊,整张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她像是完全没料到我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惊愕地睁大了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眸子,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我几秒,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慌乱和羞窘,转头看向了长沙发上的王明宇。
王明宇也端着酒杯,他喝得不多,眼神依旧清明。他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这边的“闹剧”。看到苏晴惊慌失措地看过来,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淡,转瞬即逝。他没说话,但那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隐约欣赏(或者说是玩味)的眼神,分明是一种无声的默许和纵容。
我像是得到了某种鼓舞,或者说,是酒意和这诡异又暧昧的氛围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我更加肆无忌惮起来,非但没有从沙发扶手上下来,反而变本加厉,整个上半身都赖在了苏晴身上,脑袋靠着她单薄的肩膀,一只手甚至绕过她的后背,松松地环住了她的腰(虽然隔着衣物)。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柔软发丝,把玩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话,内容天马行空,从红酒的味道说到今天花园里看到的一只奇怪的小鸟,又跳到不知道哪部电视剧的情节。
苏晴起初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被我靠着环着,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屏住了,脸上的红潮久久不退。但或许,是真的被酒意和这密闭空间里逐渐升温的、粘稠又带着堕落诱惑的氛围所蛊惑;或许,是王明宇那无声的默许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某个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隐秘的锁;又或许,仅仅是累了,疲于应对这越来越复杂失控的一切……慢慢地,她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下来。虽然依旧没有主动回应我的拥抱和亲昵,却也不再明显地抗拒和躲闪,任由我像个无尾熊一样挂在她身上,脑袋靠着她的肩,手指缠绕着她的头发。她甚至开始,偶尔,会用一种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应我一两句毫无逻辑的醉话。
夜渐深,电视里的节目已经换成了午夜新闻,声音调得很低。酒瓶里的红酒也见了底。
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沉重地打架,靠在苏晴肩上的脑袋也越来越沉。
王明宇放下早已空了的酒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咔”声。他坐直身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平稳,带着终结的意味:“不早了,该睡了。”
我困得迷迷糊糊,听到“睡”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晃晃悠悠地从苏晴身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就朝着主卧的方向走,仿佛那里是我唯一且理所当然的归宿。
走了两步,脚下有点发飘,我回头,看见苏晴还独自坐在昏暗灯光下的单人沙发上,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身影在偌大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孤单。
我晃了晃脑袋,又折返回去,不由分说地拉住她放在膝盖上的、微凉的手,用力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走呀,晴姐,睡觉去。”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和不容置疑的亲昵,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苏晴被我拉着站起来,身体因为突然的动作而微微踉跄了一下。她脸上还残留着酒后的红晕和茫然,被我拉着,有些无措地、下意识地看向了已经起身走向主卧的王明宇。
王明宇已经走到了主卧门口,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我困得东倒西歪却紧紧拉着苏晴的手,苏晴一脸无措茫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丢下一句语气平淡、却仿佛决定了什么的话:
“随你们。”
说完,他便转身进了主卧,门虚掩着,没有关上。
我像是拿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圣旨”或者“许可”,开心地(虽然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拉着半推半就、手足无措的苏晴,跟着他走进了那间宽敞的、充满了我们三人复杂气息的主卧。
主卧的kgsize大床,在昏暗的壁灯光线下,显得格外宽阔柔软,深色的床品泛着细腻的光泽。王明宇已经躺在了他习惯的、靠窗的那一侧,背对着门口,似乎已经准备入睡。
我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动作因为困倦而有些笨拙,占据了紧挨着王明宇的、中间的位置,然后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另一侧的大片位置,扭头对还僵硬地站在床边的苏晴,用带着浓浓睡意和撒娇的口吻说:“晴姐,快来呀!这边!床这么大,睡得下的!我保证乖乖睡觉,不踢被子!”我甚至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虽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苏晴站在床尾的地毯上,身上还穿着那身米白色的家居服,在卧室昏暗的光线下,脸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着衣角,眼神慌乱地在床上已经躺下的王明宇和兴奋(困倦)地拍着床铺的我之间来回移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窘迫得几乎要原地蒸发。
王明宇背对着我们,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了,对身后的僵持毫无所觉。
我看着苏晴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也许是我的错觉),眨了眨困倦的眼睛,忽然灵机一动(或者说酒劲和困意带来的莽撞)。我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跑到苏晴面前,不由分说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来嘛来嘛!”我把脸埋在她散发着干净气息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和全然的依赖,像个小孩子耍赖,“床真的很大很舒服!一起睡嘛!我保证不闹你!就睡觉!”我一边说,一边半拖半抱地,把她往床边带。
苏晴被我缠得毫无办法,腰身被我紧紧抱着,挣脱不开,又或许是真的身心俱疲,被这接二连三的冲击弄得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和意志。她终于半推半就地、几乎是被我“绑架”着,拉上了那张宽阔得令人心慌的大床,躺在了最外侧,身体僵硬得如同木板,直挺挺地躺着,尽可能离我和王明宇都远一点,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床垫边缘的缝隙里。
我满意了,这才松开抱着她的手,重新爬回中间的位置,钻回带着王明宇体温的、温暖柔软的被子里。我习惯性地侧过身,面对着王明宇宽阔的后背,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自然而然地搭上了他精瘦的腰侧。
然后,另一只手……在被子底下摸索着,越过大片空余的床铺,找到了苏晴放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
我的手覆盖上去,轻轻握住了她冰凉僵硬的手指。
苏晴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下意识地就想用力抽走。
但我握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睡意朦胧的执拗。
她在黑暗中僵持了几秒,手指在我掌心微微挣扎了一下,终究是敌不过我的力气,或者……是敌不过这黑暗中越来越浓的疲惫和一种破罐破摔的无力感。最终,她放弃了,任由我握着手,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地挺直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关掉了最后一盏壁灯,房间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房间里大致的轮廓。
三个人的呼吸声,在绝对的寂静中,变得异常清晰。
王明宇的呼吸平稳悠长,带着惯常的掌控感。
我的呼吸因为困倦而逐渐变得绵长安稳,握着两只手(一只温热有力,一只冰凉僵硬),心里有种莫名的、幼稚的满足感,很快意识就陷入了模糊的深渊。临睡前,最后一个混沌的念头是:左边的手,是硬的,热的,充满力量感的,属于掌控我一切的男人;右边的手,是软的,凉的,带着细微颤抖的,属于我既熟悉又陌生、既想亲近又充满复杂情绪的前妻……
好像……这样握着,在这张承载了无数混乱的大床上,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也不算是……太坏的事情?
夜里,我睡相向来不好。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半夜,我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从侧身面对王明宇,变成了平躺。握着他们两人的手,也因为这翻身而松开了。
迷迷糊糊间,半梦半醒中,我感觉有人轻轻靠近,动作极其轻柔地,帮我把滑落到肩膀以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地掖了掖被角,确保我肩膀都盖得严严实实。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我不知道那是谁的手。
是左边那个总是冷硬强势的男人,在无人看见的深夜流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细致?
还是右边那个总是清冷自持、此刻却被迫同眠的女人,在黑暗掩盖下,无法抑制的、本能般的关怀?
困意太浓,我来不及分辨,也无力思考,很快又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嘴角好像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极满足的弧度。
窗外,月色清辉如水,温柔无声地笼罩着这座繁华喧嚣又孤独冷漠的城市,也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悄然流泻进这间卧室,为那张宽大得有些空旷的床上,以奇异姿态依偎(或被迫依偎)在一起的、三个各怀无法言说之心事、却又被无形锁链紧紧捆绑的人,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近乎虚幻的纱。
新的一天,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
而这荒诞又扭曲的“温馨”,似乎也会在这样的晨光与夜色交替中,被默认着,小心翼翼地、继续维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