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听说这女的当时人都快没气了,送过来的时候脑内出血,还断了好几根肋骨。”
“光是开颅手术就花了不少,前前后后折腾下来,费用自然就高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儿子倒是个好孩子,天天打工凑钱。”
时雪攥着纸条的指尖紧了紧,她指腹用力碾过那张冰凉的单子,纸页边缘被她捏出几道折痕。
她目光落在男人苍白的脸上,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那你知道他在哪里打工吗?”
男人愣了愣,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摇头,眼神茫然:“不清楚…只知道他缴了第一次费用后就没回来过,带着一身伤走了。”
时雪没再说话,她把那张纸条折好,放回保温杯下,又用杯子压在上面。
她没再看那张病床一眼,也没再理旁边还在叹气的男人,转身,脚步平稳走出了病房。
刚走出病房,消毒水的气息便顺着鼻腔钻进肺腑,时雪脚步没停,她径直拐向护士站的方向。
值班护士正埋首整理一迭病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被时雪的脚步声打断,她抬眼时,撞进一双毫无温度的眸子里。
“307病房,三号床。”时雪声音很轻,她抬手,指尖漫不经心拢了拢黑色外套,“后续所有治疗费用,我来结。”
值班护士笔尖顿了顿,她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又飞快抬眼打量时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请问您是病人的什么人?系统里登记的紧急联系人只有她儿子许知烬。”
时雪指尖在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她语气平淡:“远房亲戚,我先替他垫着。”
话音刚落,她便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指腹漫不经心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指尖稍一用力,便将手机壳从机身上剥离,壳子内侧,赫然贴着一张黑卡。
时雪用甲尖轻轻一挑,那张黑卡便从壳子里脱落,落在她掌心。
值班护士目光落在那张黑卡上,瞳孔微微一缩,刚想说什么,却被时雪冷冷抬眼堵了回去。
“现在就办手续,全部费用从这张卡里扣。”时雪将黑卡推到值班护士面前。
值班护士喉结动了动,她最终还是低下头,手指在机器上快速敲击,“好的,缴费成功后,系统会自动给家属手机号发送通知…”
“等等。”时雪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值班护士的动作跟着僵在半空。
“不用发。”时雪目光落在值班护士胸前的工牌上,一字一顿,“不需要发。”
“好的。”值班护士抬眼,她平静望了时雪一眼,指尖在机器上飞快敲了两下,便将那条信息通知拦截在后台。
见值班护士完成操作,时雪将手机壳原样扣好,塞回口袋里,转身离开。
既然许知烬周六缴费,那便这周六蹲他。
这一周过得格外漫长。
时雪坐在位置上,她指尖转着笔,目光却总往旁边空着的座位瞟。
许知烬座位一向干净,他课桌里的书本还在,只是上面落了层薄灰,像被人遗忘的旧物。
陆骁课间凑过来,他语气疑惑:“时雪,许知烬人呢?一周不见人影,该不会是你对他做了什么吧…?”
时雪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痕:“滚。”
下午课间,班主任把时雪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桌上堆着作业本,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关切:“时雪,你跟许知烬是同桌,最近联系得上他吗?”
时雪站在办公桌前,她摇摇头,语气平淡:“联系不上,他电话一直关机。”
班主任叹了口气,她在本子上划了几笔:“那你要是有他的消息,记得及时告诉我。”
时雪淡淡点点头,她没再多说什么,走出办公室时,正好撞上外面站着的宋青。
他斜倚在走廊栏杆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铁栏,见时雪出来,他脊背立刻绷直,“班主任找你干什么?”
时雪没理他,侧身要走,却被他伸手拦住。
“别这么冷淡啊。”宋青压低声音,他目光紧紧盯着时雪,“我知道许知烬在哪。”
时雪脚步顿住,她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在哪?”
宋青往前微倾了半步,又立刻收住距离,“等会放学跟我走一趟,你就知道了。”
时雪就那样安静地盯着他,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没有情绪,也没有闪躲。
宋青被她看得指尖微微蜷起,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半晌,时雪才开口,语气平淡:“可以。”
宋青愣了一下,随即他明显松了口气,“放学,我在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