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如同神祇剧降般的现身,过于突兀,过于震撼,让敌我双方数十万人瞬间失声,战场出现了诡异的、极致的死寂!连萨满的鼓声和嚎叫都彷彿被一隻无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
然而,这,仅仅是序幕。
万眾瞩目之下,只见沐曦缓缓抬起了她那如玉雕琢的右手。指尖捻着一枚造型奇古似蝶非蝶、通体流转着七彩氤氳光华的「蝶环」。
她的动作轻柔、舒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圣洁与专注,彷彿在进行一场最为庄严的仪式。随后,她将那蝶环轻轻向身前虚空一拋——
奇蹟诞生!
那蝶环脱离她指尖,竟违反常理地悬停于空中!下一刻,它骤然爆发出无法逼视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单纯的炽亮,而是蕴含着七彩的流霞,彷彿将世间所有的色彩都压缩、点燃、再猛烈释放!
紧随其后,一声清越无比、穿透金石、彷彿自九天之外传来、直击灵魂最深处的凤鸣,毫无徵兆地炸响!
「唳——!」
这声鸣叫高昂、神圣、充满无上威仪,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曾有过的所有鼓噪、风声、乃至数十万人的心跳声!音波过处,人心震颤!
嗡——!
光芒再次暴涨,体积疯狂扩张!一道巨大无朋、辉煌璀璨到超越凡人想像极限的影像,自那核心的光核中舒展开来!
那是一隻……凤凰!
其翼展开,遮天蔽日,辉光之盛令人无法直视其全貌,恐逾千丈!每一片翎羽都清晰可见,流淌着活生生的七彩神光,以尊贵无匹的金红为底,点缀着幽邃的炫蓝与神秘的瑰紫光晕,边缘闪烁着锐利的金芒!它绝非虚幻的死物,而是在空中优雅而有力地盘旋、舞动,每一次翅翼的扇动都带起漫天绚烂的霞光流彩,洒下无数细碎的光之粉尘!
神圣辉煌、非人间所有的光影,彻底驱散了峡谷中所有的阴霾与雾气,将整个狼吻峡,连同其下的数十万大军,完全笼罩在一片梦幻、威严、令人心生无限敬畏与渺小之感的神域之中!嬴政、沐曦与太凰的身影,被这极致的光辉沐浴、环绕,更是宛如天帝携神女与神兽,降临凡尘,审判眾生!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数十万秦军,纵然心知此乃己方所为,亦被这夺天地造化、宛如神话再现的场景震撼得魂飞天外,头皮发麻!无与伦比的狂热、崇拜与自豪感如同岩浆般自心底轰然爆发,衝破喉咙,化作撕裂云霄、震动山岳的疯狂呐喊:「王上万岁!凰女万福!」声浪滚滚,如同海啸!
而相比之下,匈奴大营与代国军阵,则陷入了彻底的、信仰崩塌的绝对死寂。
所有匈奴人,包括那些前一刻还癲狂无比的萨满,此刻都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目瞪口呆,脸色煞白,怔怔地仰望着那空中光华万丈、神威凛凛、真实不虚的凤凰影像。他们世代信仰跪拜的天神、图腾,在这等清晰、宏伟、无法理解的真切神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简陋、可笑至极!萨满那还在冒烟的篝火,成了可笑的孩童把戏;他们方才疯狂的舞蹈,此刻回想如同小丑最拙劣的蹦跳!
「神…真…真正的神…」一个匈奴老兵手中的弯刀噹啷落地,他颤抖着喃喃自语,膝盖一软,噗通跪倒。
「长生天…拋弃我们了…祂派来了真正的神鸟…」有人跟着嘶嚎,声音充满绝望。
「凤凰!她是真的凤凰之女!不是妖女!是神女!」恐惧与悔恨如同最剧烈的瘟疫,瞬间击垮了所有人的心防。
刚才还在鼓舞士气的萨满,此刻瘫软在冰冷的土地上,浑身如筛糠般瑟瑟发抖,口中再也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只有无意识的嗬嗬声。士兵们手中的兵器叮叮噹噹落了一地,越来越多的人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向着绝壁的方向疯狂叩拜,额头磕在冰冷的地上发出闷响,祈求着神明的宽恕。
阿提拉站在自己的战车上,脸上的狂傲、自信、以及身为单于的威严,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剥落,只剩下无尽的惊骇、茫然与彻骨的绝望。他试图张口呼喊,试图告诉他的子民那是秦人的妖术,是他的长生天才是真神……但他的声音乾涩微弱,在那响彻灵魂的凤鸣馀韵和眼前这碾压一切认知的神跡面前,渺小得如同蚊蚋哀鸣,瞬间便被淹没。他赖以统治的根基——「天神之子」的身份,在这一刻,被那空中展翅翱翔、光华万丈的凤凰,彻底击得粉碎,碾为齏粉!
他失去了他的军队,更失去了他的神格,以及……作为草原梟雄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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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之斗
「不——!!」
一声凄厉、扭曲、饱含着无尽绝望与疯狂的咆哮,如同受伤濒死的孤狼嚎叫,猛地撕裂了战场上诡异的寂静。阿提拉双目赤红如血,几乎要瞪裂眼眶,额头青筋暴起如虯龙。他毕生经营的霸业、他「天神之子」的荣光、他麾下十万铁骑的信念,在那一刻,被那空中辉煌的凤影彻底碾碎,化为乌有。
极致的绝望,催生出最原始的疯狂!
他猛地一把推开身旁吓呆了的鼓手,抢过那沉重的兽皮战鼓槌,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擂响了进军的战鼓!咚!咚!咚!鼓声不再有节奏,只有一片杂乱、急促、歇斯底里的狂响,是他内心崩溃与不甘的最后嘶鸣。
「狼神的子孙!随我杀——!」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一把抽出腰间镶满宝石的弯刀,刀锋直指绝壁上那两个如同神祇般的身影。
「杀了嬴政!长生天与我们同在!」
这最后的呼喊,连他自己都已不信,却是他唯一能抓住的虚幻稻草。
他跃上战马,率领着最后一批尚且忠诚、但也同样被恐惧与茫然笼罩的王庭狼骑,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衝向悬崖的疯马,决绝地脱离了本阵,向着嬴政所在的绝壁方向,发起了自杀式的衝锋。他知道前方极可能是万劫不復的深渊,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他作为草原单于,对命运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抗争,只为挽回一丝早已荡然无存的尊严。
然而,失去了信仰与统一的意志,军队便只是一盘散沙。除了这最后的千馀骑,其馀的匈奴大军早已土崩瓦解,或跪地投降,或四散奔逃。他的衝锋,在严阵以待、士气如虹的大秦铁壁铜墙面前,显得如此孤独,如此可笑,又如此…凄凉。
嬴政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俊美无儔的脸上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如同九天神祇在观看一场早已註定结局的凡俗戏剧。他缓缓地、极具仪式感地,抽出了腰间的太阿剑。
鏘——!
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一声清越悠长、宛如龙吟的鸣响,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阳光照射在冰冷的剑脊之上,流动着一泓秋水般的寒光。
他举起太阿剑,剑锋遥遥指向那正疯狂衝来的绝望雄鹰,唇齿轻啟,吐出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字眼:
「杀。」
咻咻咻咻——!
命令即出,回应他的是如同死亡乌云般骤然升空的密集箭雨!无数支弩箭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如同飞蝗般扑向那衝锋的狼骑。顿时,人仰马翻,血花四溅,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大秦的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轰然啟动,以无可阻挡之势,发起了反衝锋!钢铁的洪流瞬间便将那孤零零的匈奴骑兵队伍吞没、撕碎。
龙狼终决
然而,在这一片混乱的杀戮场中,一道血红的身影却以惊人的速度与悍勇,劈波斩浪般衝杀了出来!阿提拉浑身浴血,甲胄破裂,双目只剩下纯粹的疯狂与杀意,竟凭藉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和出色的马术,硬生生衝破了数层秦军的拦截,直扑嬴政所在的战车之下!
「嬴政——!下来受死!」
他弃了战马,仰天狂吼,手中弯刀带起一片血光,气势惨烈如修罗。
嬴政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武者的兴味。他轻轻一按车軾,身形飘然而下,落于地面,竟无半分烟火之气,与阿提拉的狂暴形成了鲜明对比。
「寡人便予你一战。」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帝王威严。
没有多馀的废话,阿提拉咆哮着发动了攻击!他的刀法毫无章法,却充满了草原搏杀的野性与狠戾,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快如闪电,捲起腥风血雨,专攻要害,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弯刀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厉啸,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瞬间将嬴政笼罩其中。
然而,嬴政的身法却如同鬼魅。他并未急于硬撼,脚步微错,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容避开每一记致命的劈砍。玄色的大氅随风舞动,宛如暗夜中绽放的墨莲。他并非闪躲,而是在观察,在等待,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冷漠与从容。
噹!
终于,太阿剑第一次挥出,精准无比地架住了阿提力劈华山的一刀!火星四溅!
阿提拉只觉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从剑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心中惊骇更甚:这秦王的力量,竟如此恐怖?!
嬴政的剑法随即展开。不同于阿提拉的狂野,他的剑势大开大闔,却又精妙入微,每一剑都带着帝王的堂皇大气与冰冷的杀伐决断。太阿剑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时而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时而如雷霆一击,凌厉无匹。剑光闪烁,将阿提拉完全压制。
嚓!一声轻响,阿提拉的肩甲被挑飞,带起一溜血珠。
噗!又是一剑,在他大腿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阿提拉踉蹌后退,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战袍。疯狂逐渐被恐惧和绝望取代,他发现自己在对方面前,竟如同孩童般无力。
「结束了。」嬴政的声音冰冷地宣判。
他身形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玄色闪电,太阿剑划破长空,带起一道璀璨夺目、彷彿能吸纳所有光线的寒芒!那剑光如此之快,如此之利,彷彿超越了时间的流速!
阿提拉只觉眼前一花,喉间一凉,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鲜血正从自己颈间喷涌而出。
嬴政与他错身而过,稳稳站定,太阿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殷红的血珠正顺着锋锐无匹的剑脊缓缓滑落,滴入尘土。
曾经不可一世、纵横草原的梟雄阿提拉,眼中的疯狂与赤红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最终轰然倒地,魂断于大秦龙帝剑下。
狼吻峡之战,终以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理解的方式,落下帷幕。
硝烟渐散,绝壁之上,凤凰影像早已消散。沐曦静静地看着下方尸横遍野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寧静。
嬴政还剑入鞘,发出清脆的扣响。他转身,一步步走到沐曦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他的目光并未在脚下败亡的敌酋身上停留一秒,而是深深地凝视着沐曦,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赏、庆幸与一种近乎骄傲的绝对佔有。
「曦,」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彷彿带着某种天地共鸣的回响,「孤得卿,非天下至幸,乃天意使然。」
此一战,沐曦未发一言,却已道尽千言万语。无声之处,惊雷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