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之议》
北地的风,如同带着冰冷的镰刀,刮过代国边境荒凉的山塬,捲起枯黄的草屑和沙尘,拍打在匈奴人临时营地的毡帐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呜咽声。帐内,虽燃着牛粪火盆,却依旧驱不散那渗入骨髓的寒意,以及比严寒更冷的、失败的耻辱与惊疑。
阿提拉猛地将手中的铜盏砸在面前矮几上,残馀的马奶酒剧烈晃荡,溅湿了铺着的狼皮。他胸腔起伏,眼中佈满血丝,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不可能!」
他低吼道,声音沙哑,如同被风沙磨礪过,「萨满的『冰髓燥』,採自极北苦寒之地的绝命草与雪域妖蟾,无色无味,侵入经络,蚀人神智!嬴政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到半日就恢復如常,甚至还能策马狂追?!这绝非人力可为!」
帐内光影摇曳,坐在他对面的老萨满,脸上层叠的皱纹在火光下愈发深邃,如同乾涸的土地。他并未因单于的暴怒而惊惶,只是缓缓抬起浑浊却透着诡异精光的眼睛,声音乾涩得像风化的骨头:「雄鹰折翅,必是因猎人有了新的弓箭。单于,您在秦国宫殿里,除了预料中的惊慌,可还曾看见…什么『古怪』?」
「古怪?」
阿提拉眉头紧锁,努力回忆那惊心动魄的短暂时刻。骤然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被他当时的狂喜与急切所忽略的画面——沐曦紧握着嬴政的手,两人交握的指缝间,竟猛然爆起一团明亮而纯粹的紫色光晕!那光芒并非微弱流转,而是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瞬间腾起,璀璨夺目,带着一种蛮横的、近乎神跡的纯净生命力,将嬴政苍白的脸色都映照得一片奇异的紫华!
「光!」阿提拉脱口而出,这次语气不再是犹疑,而是带着震惊后的确信,「一种强烈的紫光!从那女人握着嬴政的手里爆发出来!绝非错觉,我亲眼所见!」
老萨满闻言,浑浊的双眼猛地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猛地向前倾身,声音因激动而尖锐起来:「那就对了!长生天在上!那就是预言的明证!那不是凡间的光,那是凰女的神力!是她驱散了『冰髓燥』的寒毒,修復了中原王受损的经络!所以嬴政才能如此迅速地醒转,甚至更胜从前!」
他越说越激动,乾枯的手指在空中颤抖地比划着:「老朽早年游歷中原边陲,曾听闻一则秘闻!数年前,关中大地曾爆发一场可怕的瘟疫,死者枕藉,药石无灵,正是这位凰女遏止了瘟疫,拯救了无数中原人!秦人视她为神女降世!如今看来,她不仅能治瘟疫,更能解百毒,甚至…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治癒之力!」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火盆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呼啸的寒风。阿提拉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极致的震惊与贪婪所取代。他回想起沐曦的点滴:她那超越草原女子的灵秀与智慧(綑狼索之智)、她那临危不乱从他身边逃走的机智、她那绝世的容顏…以及这能起死回生、驱毒疗疫的神异之力!
这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珍贵!她本身就是一件无价的瑰宝,一件能左右国运的神器!
然而,现实的冰冷很快浇熄了他眼中的狂热。蒙恬的斥候像跗骨之蛆,秦军的铁骑随时可能踏平这临时的藏身之所。再次深入秦境,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目光闪烁间,一个阴沉而现实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秦国锋芒正盛,暂避其锋。」他声音低沉下来,充满了计算,「我们需要时间,需要壮大,需要一个稳固的盟友和跳板。」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代国的方向。
「赵嘉…那个失去国家、蜷缩一隅的赵国公子,他对秦国的仇恨,是他最大的价值。」阿提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传令,准备厚礼。再选派一队精干的使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权谋的算计,缓缓道:「告诉公子嘉,我匈奴愿与他结为兄弟之邦,共抗暴秦。为表诚意,我愿将我的明珠——云娜公主,献予他为閼氏(妻子)。」
「联姻,将是最坚固的锁链,将匈奴与代国的利益,牢牢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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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馀韵绵长》
一名侍女脚步匆匆却又带着几分难言的羞怯,穿过宫廊,直往太医院而去。
寻到了正在药柜前唉声叹气、清点着彷彿永远也补不齐的珍贵药材的徐奉春,侍女低声传话:「徐太医,王上有旨,请您为凰女大人备一些滋补安神的汤药。」
徐奉春一听,手中那株差点被他当命根子的老蔘都差点没拿稳。他何等机灵,眼珠子一转,立刻从这寻常的指令里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若是寻常滋补,何须特意来传?且这侍女眼神闪躲,面泛红霞…
他连忙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脸上堆起探究的笑容:「姑娘,可是…凰栖阁那边,有何特别之事?」
他搓着手,试探道:「老夫这药方,也需对症才好下药不是?」
那侍女闻言,脸颊瞬间红得如同染了最艷的胭脂,头几乎要埋到胸口,声音细若蚊蚋,囁嚅着将昨夜听闻的动静、今晨王上特意吩咐不得打扰的旨意,含糊又羞窘地简述了一遍,最后声如细丝地补了一句:「王上…雄风更甚…远非往日可比…太医您的汤药…果真…果真神效…」
徐奉春听得老脸也是一红,心下却瞬间瞭然,同时暗暗叫苦:得,这「九转还元汤」和「太凰圣涎」的锅,这下是结结实实扣稳了!他面上却不敢显露,只得唯唯诺诺地躬身:「是是是…老夫明白了,这就去备药,这就去…定用最温和滋补的方子,绝不伤凰女大人凤体…」
凰栖阁内,沐曦悠悠转醒。甫一动弹,便觉浑身如同被辗过一般,尤其是纤腰之处,酸软得几乎不听使唤。昨夜那极致缠绵又狂野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让她脸颊驀地飞起两朵红云。
侍女们早已悄声备好了温水与乾净衣物,见她醒来,纷纷上前伺候。只是这些平日里伶俐的丫头们,今日个个面红过耳,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她,动作却格外轻柔小心,彷彿她是一件易碎的琉璃。
沐曦在她们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又接过徐奉春精心熬製、药味中被巧妙加入了清甜花果香气的汤药,小口饮下。温热的药液入腹,确实舒缓了些许疲惫。
放下药碗,她习惯性地便要起身,准备去往那条熟悉的宫廊。
「凰女大人!」
内侍总管与眾侍女见状,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总管急声道:「凰女大人,王上临行前特意再叁吩咐,让您今日务必好生歇息,千万…千万不用去迎接王驾下朝!」
沐曦脚步一顿,看着跪了一地的宫人,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还有一丝被过度呵护的甜蜜。她自然知道政为何如此吩咐。
她柔声道:「都起来吧。我无碍,只是去迎一迎王上,这已是我的习惯,不去反而不自在。」
见眾人仍跪地不起,面露难色与恐惧,沐曦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坚定:「放心,是我自己要去。王上若问起,一切有我担着,绝不怪罪你们。」
说完,她轻轻拢了拢衣袖,缓步而出,留下身后一眾既感动又忧心的侍从。
阳光洒在她依旧有些酸软却坚持挺直的背影上,彷彿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柔而韧性的光晕。那条通往甘泉大殿的宫廊,她今日依然要走过去,以她的方式,守候她的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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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子花香·君王怜惜》
甘泉大殿的朝会散去,嬴政步履沉稳地踏出殿门。虽处理国事时心无旁騖,但心底总牵掛着凰栖阁内那累极酣睡的人儿,以为今日定然见不到那抹佇立廊下的熟悉身影。
然而,当他抬眸远眺,越过重重宫簷,竟又在那一成不变的廊道尽头,看见了那抹令他心尖发软的纤白。
只是,与往日不同。那身影并非雀跃地小跑而来,而是由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正缓缓向他走来。而在她们身后,一团毛茸茸的、庞大无比的白色身影,正亦步亦趋地跟着,那巨大的虎头几乎要贴到沐曦的腰侧,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担忧,彷彿在用自己的身躯为她做依靠,又像是在无声地监督着侍女,生怕侍女扶不稳。
嬴政心头一紧,眉头微蹙,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疾行而至。他无视周围纷纷跪地的宫人,径直来到沐曦面前。太凰见他过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些许抱怨意味的呜嚕声,彷彿在责怪爹让娘亲如此辛苦,却还是稍稍让开了位置。
嬴政大手一伸,便将沐曦微凉的手紧紧握入掌心。
「怎么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目光扫过她依旧透着倦意的眉眼,最后落在她另一隻手中捻着的一枝洁白梔子花上。花朵开得正盛,香气馥郁袭人。
沐曦顺着他的目光抬起手,将花递到他面前,声音轻软带着一丝微哑:「梔子花开得正好,香气清甜,想献给王上闻闻…顺便…也让凰儿闻闻,它好像也挺喜欢这味道。」
她说着,微微侧身,将花枝凑近太凰的鼻子。太凰配合地嗅了嗅,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甩了甩大脑袋,模样憨态可掬,瞬间冲淡了些许沐曦脸上的倦意。
她抬起头,目光盈盈望向他。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他线条冷硬却此刻显得格外温柔的唇,昨夜那炽热缠绵、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骤然袭上心头——他是如何用那双唇,那灵巧的舌,将她逼至疯狂的极乐之境…
「轰——」的一下,沐曦只觉全身血液瞬间涌上脸颊,连耳根颈项都染上了一层娇艷无比的緋红,握着花枝的指尖都微微颤了一下。
嬴政将她这骤然的变化尽收眼底,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明白过来。想起昨夜自己的「杰作」与她此刻娇羞无力的模样,他喉结微动,耳尖竟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然而,帝王的本性让他迅速压下赧然,唇角勾起一抹坏坏的、充满佔有慾的笑意。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低哑地说道:「孤昨夜饮尽了曦的『解药』,却如饮鴆止渴,愈发上癮。只是苦了献药之人,今日连路都走不稳了?」
沐曦被他这大胆至极的情话羞得无地自容,连白皙的脖颈都透出粉色,猛地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几乎要埋进他胸膛的衣料里,声音又软又糯地娇嗔道:「王上~!」
然而,嬴政脸上的温柔笑意才持续不过一瞬,便倏地沉了下来。他锐利的目光扫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内侍总管和侍女,声音瞬间冷了几分:「寡人不是吩咐过,让凰女好生歇息,不许扰她?尔等竟敢抗旨?」
总管与侍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太凰似乎感受到气氛骤变,不安地动了动爪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嚕声,警惕地看着嬴政。
沐曦见状,急忙拉了拉嬴政的手,柔声道:「不怪他们,是我执意要来的。躺久了反而身子沉,想出来走走,顺道…接你。」
嬴政眉头未展,目光转回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和更深的心疼,意有所指地低声问:「『昨晚』…那般…你当真不累?」语气里满是「你这身子怎么经得起还乱跑」的意味。
沐曦脸更红了,却坚持道:「若是日日都不来,这咸阳宫里…还不知要传出什么间话…」她声音渐低,带着几分羞窘,「…或是传出些…关于王上『龙马精神…更甚』之类的话…」
嬴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竟忍不住低笑出声。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头埋得极低、却连耳根子都红透了的侍女们,又瞥了一眼一旁歪着大脑袋、似乎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太凰,对沐曦道:「曦低头看看,你觉得这种话,还需要等你不来才传吗?怕是连太凰都听懂了几分。」
他的话语调戏謔,暗示着昨夜动静之大,恐怕早已是闔宫皆知的「秘密」。
沐曦顺着他的目光一看,顿时明白过来,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鑽进去。太凰适时地发出一声无辜的「嗷呜?」,彷彿在问:「你们在说什么?」
嬴政见她这模样,心情愈发畅快,方才那点不快烟消云散,哈哈大笑起来,对地上跪着的眾人挥手道:「都起来吧。」
他转而对沐曦温声道:「罢了,既然出来了,便陪孤去御花园走走。蒙恬今日归来,正好一同见见。」说着,他见她步履依旧微缓,下意识地便伸手想将她打横抱起。
「别!」
沐曦惊呼一声,连忙按住他的手臂,脸红得快滴出血来,「我…我自己慢慢走就好…王上若等不及,可先行一步…」让他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还当着太凰的面抱着她去见大将?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太凰也似乎觉得这姿势有点奇怪,绕着两人走了半圈,发出疑惑的呜嚕声。
嬴政看着她羞窘却坚决的模样,又看看一旁「监工」似的太凰,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改为紧紧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则稳稳地扶住她的后腰,将自己的力量藉此传递给她。
「无妨,」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孤陪你慢慢走。太凰,前面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