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刚要开口,陈封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我。”
赵磊转头看她。陈封没看他,看着民警。
“对方先动手打人,三个人打一个。他们用信息素压制我,我释放信息素是为了自卫。对方寻衅滋事在前,我是s级alpha,信息素压制是本能反应。”
台球厅里安静了。
年轻民警的手停在记录本上。年纪大的民警抬起头,看着陈封。赵磊站在中间,嘴巴张着,话全堵在嗓子眼。
地上那个蜷着的alpha身体明显抖了一下,s级。他刚才挑衅的是一个s级alpha。另一个捂着脸的从指缝里看了陈封一眼,然后飞快地把目光缩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年纪大的民警也是alpha,把目光从陈封身上收回来,扫了一眼地上那三个人。低等级alpha,信息素稀薄得几乎闻不到,满脸是血,蜷在地上。寻衅滋事,先动手,用信息素压人,然后被一个s级alpha反压制了。
他当了二十多年警察,这种事不是第一次见。低等级的alpha喝了酒,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踢到铁板。
“监控呢?”他问赵磊。
“有。三个角度,都能看到。”赵磊反应过来,声音稳了。
“都带回所里再说。”民警说。他看了一眼陈封,顿了一下。“你,跟着做笔录。”
陈封点了点头。
派出所的灯是白的,惨白的那种,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陈封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是所里的医生帮忙重新包了手上的纱布。赵磊被叫进另一间屋子做笔录,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示意没事。
门开着,她能听到里面的声音。赵磊在说事情的经过,条理还算清楚,客人不付钱,先动手,有监控。民警在里面记录,偶尔问一句,赵磊答一句。
陈封靠在椅背上,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
刚才在台球厅释放信息素的时候太猛了,现在那些薄荷朗姆烟草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收回去,丝丝缕缕地从抑制贴边缘渗出来。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没有节奏,只是停不下来。
给她做笔录的是那个年纪大的民警,姓周,警服胸口的编号下面挂着一个小小的alpha标志。他坐在桌子对面,把记录本摊开,笔帽拧开,看了一眼陈封。
“姓名。”
“陈封。”
“年龄。”
“十五。”
“工作单位,或者学校。”
陈封沉默了一秒。“聿明高中。”
周警官的笔顿了一下。聿明高中,全市最好的重点。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校服没穿,黑色t恤,袖口有点长,手上缠着纱布,后颈贴着抑制贴。看起来不像那种会半夜在台球厅打架的学生。但他见过很多看起来不像的学生。
“说一下事情的经过。”
陈封说了。条理很清楚,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一样一样地交代,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刻意的省略,是完全有利于自己的供述。
周警官听着,笔在纸上沙沙地记录,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的叙述和赵磊说的完全吻合,客人不付钱,赵磊出面交涉,对方先动手,她释放信息素自卫。每一句话都有监控作为佐证,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周警官把笔放下,看着她。
“你以前做过笔录?”
陈封没说话。
“你的表述方式,”周警官说,“不像第一次。”
陈封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做过。”
周警官没有追问。
他做了二十多年警察,见过太多第一次进派出所的孩子,要么吓得说不出话,要么哭得停不下来,要么嘴硬得要命什么都不肯说。
陈封不是任何一种。她太冷静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封。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手上缠着纱布,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微微翘起。表情很平静,但她的信息素不平静。
周警官是alpha,他能感觉到那些从抑制贴边缘渗出来的薄荷朗姆烟草的味道,不是正常的信息素水平。太浓了,浓到像一杯被搅动的水,表面平静了,底下的漩涡还在转。
她的信息素不稳定。
这种情况他见过,高等级alpha在短时间内释放大量信息素之后,腺体需要一个缓冲期。但如果放任不管,缓冲期可能会变成二次爆发。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走廊里的一个年轻民警说了几句话。年轻民警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周警官回到座位上,把笔帽拧上。“等一下,医生马上过来。”
陈封抬起头。“我没事。”
“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周警官的语气不算重。
他看着陈封,“你是s级alpha,刚才释放了多少信息素你自己清楚。现在收不回来,对吧?”
陈封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周警官看到了,没有追问,只是靠在椅背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