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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窃国之宴

大城的风向,在两年间经历了数次残酷的洗牌。

那场由几张香艳照片引发的丑闻,仅仅只是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张。顾云峰的顾氏电气在随后的六百多个日夜里,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凛冬。

墙倒众人推。

曾经在隐庐会所里谈笑风生的林河集团董事长林万群,彻底撕下了温和的面具,露出了资本家嗜血的獠牙。林河集团在二级市场上疯狂做空顾氏电气的股票,试图以最低廉的白菜价,将这家陷入挤兑危机的老牌制造巨头强行吞并。

资金链断裂,高管出走,债权人每天堵在顾氏电气的大楼下拉横幅。顾云峰散尽了手头所有的私人现金去填补窟窿,甚至变卖了名下的几处豪宅和游艇,却依然犹如杯水车薪。

就在顾氏电气即将被林河集团强制清盘、彻底改名换姓的千钧一发之际。

那位年轻的却以狠辣手段着称的资本大鳄,万恒投资的掌门人沉知律,带着庞大的现金流犹如天降神兵般空降顾氏电气董事会。

而引来这位冷血财神的,正是所有人眼中那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顾家二世祖——顾云亭。

顾家祖宅的红木长桌前,顾云峰满眼红血丝,看着对面的叁弟和那个戴着金边眼镜、面无表情的沉知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讨好似的向那位沉先生问好,“这不是知律吗,以前你来家里找云亭玩的时候,我们就见过——”

顾云亭一脸松弛地靠在红木椅背上,用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身旁面无表情的沉知律,“那是,大城里谁都知道,老沉跟我那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儿情谊。”

“是是是,对对对!”顾云峰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搓着手,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感激。

他以为,这是顾家血脉在生死存亡之际爆发出的最后一点手足温情。

他以为,顾云亭这个虽然荒唐但骨子里护短的弟弟,终究是不忍心看着顾家的产业落入外人手里。

然而,资本的屠刀,往往挥舞得最寂静无声。

在沉知律那老辣又冷血的运作下,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资产剥离项目,在林河集团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以雷霆之势悄然展开。

但要完成这种规模的“偷天换日”,最需要的就是一层足以掩人耳目的浓厚战争迷雾。

星云传媒里,顾云亭站在巨大的主控台前,手里捏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放料。”

顾云亭薄唇轻启,声音冷酷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把提前准备好的叁个版本的通稿,分批次、跨平台推出去。动用所有财经媒体矩阵,把水给我彻底搅浑。”随后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唇畔抿起一股子有些顽劣的笑,“也把我家二哥的光屁股照,在网上散出去,让各位重温一下我二哥那销魂夜。”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整个大城的金融圈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真假难辨的消息犹如雪片般在网络和财经媒体上疯狂飞舞:

早上,某知名财经大v爆料“中东神秘主权基金秘密接触顾氏电气,意图注资百亿”;中午,立刻又有内部人士放出风声“林河集团资金链吃紧,跨国并购或将流产”;到了傍晚,甚至传出了“顾云峰转移资产准备跑路”的离谱传闻。

整个二级市场被这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击得七荤八素。散户恐慌抛售,机构观望不前,顾氏电气的股价像过山车一样剧烈震荡。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星云传媒制造出的这团巨大的迷雾牢牢吸引住了。

而此时,远洋总部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叶南星端着一杯微热的咖啡,站在落地窗前。她看着办公桌上打开的财经新闻页面,上面全是关于顾氏电气真假难辨的滚屏新闻。

她微微眯起那双清冷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太乱了。

乱得就像是有人在刻意制造噪音,掩盖某种正在地下疯狂掘进的巨大工程。而在这座大城里,能有这种通天手段将舆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只有一个。

——顾云亭。

叶南星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虽然她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在暗中盘算着什么,但直觉告诉她,林万群和林河集团,就是他这盘棋里的最终猎物。

他想要林万群变成瞎子,叶南星想,只是这场戏做得有些太刻意了,她能看得明白,为人老辣狡猾的林万群看不明白吗?

叶南星放下茶杯,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温婉却不容置哙:“通知公关部,立刻对外发布一则公告。就说远洋货运正式成立五十亿的‘重工供应链整合基金’。另外……”

她顿了顿,“让投资部的负责人高调一点,今天下午大张旗鼓地去约见顾氏电气的几家最大债权银行。放出风去,远洋有意接手顾氏电气的不良债务,准备启动破产重整程序,接管他们名下所有的制造工厂。”

这个消息一出,无异于在原本就沸腾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盆冷水。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消息传到林河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时,林万群轻蔑的冷哼了一声。

“叶南星那个女人啊,果然还是出手了。”林万群冷笑,“小姑娘之前在饭局上说什么对电气没野心,全都是放屁!一旦让她接管了那些工厂,林河的新能源设备出海计划,就彻底被她卡住脖子了!”

他终究还是慌了。那女人再怎么说也是顾家人,谁摸得清楚这里面是来自资本的绞杀,还是念及亲情呢?

在星云传媒制造的“中东截胡”迷雾,以及叶南星“高调逼债抢厂”的双重巨大压力下,林万群彻底失去了判断力。他生怕晚一步,顾氏电气那庞大的工业底盘就会落入叶南星的手里。

“通知法务和并购部,马上签合同!不要再去纠结那些专利审计和尽职调查了!先买,把工厂的实际控制权抢过来再说!”

林万群的这一道指令,正中顾云亭和沉知律的下怀。

一个月的时间,原本对于一场百亿级别的跨国并购来说,根本不够塞牙缝。但在这种舆论制造的极限施压的恐慌下,一切都被按下了快进键。

沉知律的团队日夜不休。

他们将顾氏电气那些臃肿的重资产——包括十几家老旧制造工厂、庞大且复杂的冗余生产线、以及数万名需要支付高昂遣散费的产业工人,全部打包在一起,进行了一次劣质资产重组。

紧接着,沉知律代表万恒投资,与早已急红了眼的林河集团坐在了谈判桌前。

林万群自以为捡到了大便宜,抢在叶南星的“五十亿基金”落地之前,以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打包价格,买下了这具庞大却沉重的“工业躯壳”。

而顾氏电气真正值钱的东西——那几十项涉及深水电机、新能源储能核心架构的绝密专利技术,以及位于大城西郊最顶尖的研发实验室,却在资产重组的第一天,就被沉知律利用复杂的vie架构和层层嵌套的离岸壳公司,神不知鬼不觉地剥离了出去,注入了一家全新实体中。

这家新实体的名字,叫做“慕星科技”。

慕星。

爱慕南星。

在这个冰冷残酷的吃人资本局里,顾云亭用最隐秘、最卑微的方式,将自己的忠诚与臣服,刻在了这家注定要颠覆大城格局的新公司招牌上——她送他星云,他回赠她慕星。

金蝉脱壳。

大幕落下。

所有人都以为林河集团对顾氏电气的明面厮杀,却无人知晓,真正的猎手早已在暗夜里,将那颗最肥美的心脏剜走,并准备将其端上神明的餐桌。

当一切尘埃落定,顾云峰满怀期待地坐在重组后的董事会会议室里,等着看林河集团的注资款打入账户,等着重掌大权。

顾云亭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纯黑西装,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走了进来。

他将一份薄薄的文件随手扔在顾云峰的面前。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二哥,签字吧。”顾云亭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交迭,目光冷淡地看着眼前这个形同枯槁的男人。

顾云峰颤抖着手翻开文件。

那不是什么董事局主席的任命书,而是一份《顾氏电气残留资产分配暨董事会除名决议》。文件中写得清清楚楚,顾氏电气的核心已经被掏空,外围的烂摊子卖给了林河。作为原本的掌舵人,顾云峰被彻底剥夺了所有的投票权和董事会席位。

留给他的,只有远郊一家濒临倒闭、连环保审核都过不了的零件加工厂。

“老叁……你这是什么意思?”顾云峰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带翻了手边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流淌在光洁的桌面上,“我是你二哥!我把电气交给你和沉知律去救,你就给我留这么一个破厂子?!”

顾云亭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指节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敲击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