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冬带向昀去见一个人,保外就医的病房里躺着一个灯枯油尽的老头。
看见万冬还带了人来,有些诧异,看着向昀的脸瞧了瞧,在人生繁杂的记忆里翻找出一个熟悉的小姑娘:“是你。”
这明明是徐砚书的女朋友。
徐骁沉静的目光盯着向昀,浑浊的眼球转动,又在万冬身上扫了两圈,很快就想明白了所有,继而肯定似地点点头,淡然的笑出来。
人生兜兜转转,终是成了这样的局面,当下最好的局面。
“跪下。”徐骁是冲着万冬说的,沙哑低沉的音调无比威严,好像能攫住人的四肢百骸,向昀听着这话明显一怔,她并不清楚其中含义,拉着万冬的手不由紧握了一下。
万冬也有迟疑,眼神流露出天然的抗拒,就连徐骁也很久都不敢叫他再跪了。
人的衰老会丧失威慑力,徐骁自己也明白,他能给万冬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徐骁要干什么,松开向昀的手,就那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孙媳妇儿,来,你坐下。”徐骁颤颤巍巍地摆手,招呼向昀坐到他的身边。
向昀坐到床边,被一只形容枯槁爬满皱纹的手牵住,徐骁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把沉重骇人的戒尺塞进她的手中:“以后就是你的了,谁不听话就打。”
这尺子没少落在万冬和徐砚书身上,绝对是他俩的阴影。
如果真要较真,那肯定打万冬比较多,谁让徐砚书是亲孙子呢。
落在万冬和徐砚书身上的力道是不一样的,徐骁知道自己一死,这把尺子就不能再出现了,往日的鞭笞会变成仇恨。
万冬和徐砚书注定了要渐行渐远。
可现在,局面变了。
“万冬,你知道该怎么做,记得你答应过我的。”
“知道。”
“你姥姥的后事是我办的,我的后事交给你,想必不用多说什么,丧事简办。咳咳……也算全了我们两家的缘分。”
徐骁已经时日无多,大约就是最后一面了,他继续交待:“以后砚书和他母亲我就交托给你了。”
能平平安安就是圆满,活到这把年纪,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不过操心后辈罢了。
可惜自己家的孩子没有万冬那样的能力,天资欠缺,非人力可补,徐骁倒没强求,早早就备下后手,把万冬这棵好苗子扶了起来,没白白浪费了他攒下的人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