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约数百步,一座祠堂突兀地横在眼前。
目光所及,墙垣斑驳,门扉虚掩,透出一股破败阴森之气。
四下死寂,唯穿堂风似幽魂般喘息游荡。
十八娘先行飘进祠堂,另外几人候在门外。
祠内狭小幽深,她数着脚下青灰的石板,慢慢向前。
很快,两个男子的对骂声传来。
她循声飘至供桌后,竟见两个一模一样的贺兰妄,正彼此怒目而视,恶语相向。
“滚开!我的事,与你何干!”红袍的贺兰妄被一圈翻涌的黑雾牢牢捆缚,狼狈地躺在地上。他挣扎不得,只能以拳捶地,恨声嘶吼。
“连个死人都留不住。贺兰妄,你可真是一无是处。”白袍的贺兰妄好整以暇地端坐椅中,垂眸轻笑,字字诛心。
“死妖怪!”
两个贺兰妄同时回头。
待看清来人相貌,红袍的贺兰妄急喊:“快跑!”
“谢、元、窈!”白袍的贺兰妄面容扭曲,目眦欲裂。他猛地起身,指着十八娘,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厉吼,反复撕扯同一句话,“又是你!又是你!又是你!”
“敢欺负我朋友,姑奶奶今日骂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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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十八娘o小徐: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皇帝。
燕平帝其实是i人来着……
第91章 祖饲祠(七)
“骂死我?”
白袍的贺兰妄咬牙将这三字重复了一遍, 忽地仰头笑了。
那笑声诡异又疏狂,惊起檐下栖鸦。
他欺身向前,逼近十八娘, 白袍在朔风中鼓荡:“谢元窈,我已非昨日之我,而你的心……已有裂缝。”
黑雾从四面墙缝中无声漫出,丝丝缕缕,慢慢聚成一道蠕动的暗影。
那道暗影贴着地面, 缓慢地蚕食着天光,一点一点, 向十八娘所在之处弥散、攀援。
最终,它缠绕上她的脚踝,向上蔓延,直至悄无声息地合拢, 将她困在其中。
“十八娘,快跑, 雾来了!”贺兰妄双目赤红, 一面高声提醒十八娘,一面对着白袍男子破口大骂,“雾中君, 有本事便冲我来!”
雾中君信手换了张脸皮, 从容地踱至贺兰妄跟前。
他的身影所过之处, 天光尽蚀。
“贺兰妄,你听见了吗?她的心,噗通、噗通……每一声都在喊‘子安’。”他俯身贴近,指尖轻佻地划过贺兰妄的脸侧。
贺兰妄别过脸,躲开他的手:“滚!”
雾中君贪婪地盯着他的脸, 眼中满是惋惜之色:“可惜啊,我此生所见,再无一张脸,能及你的完美。”
他等了数百年,才等来这么一张完美无缺的脸皮。
偏偏谢元窈来了。
一把火,烧了那具肉身,毁了他的百年基业。
他躲在相州深山中蛰伏多年,才等来一个重见天日的机会:借司徒氏,重返人间。
可,为什么?
谢元窈又来了!
她既已亲自送上门,更露出致命破绽。
他正好借此良机,将新仇旧恨连本带利清算干净。
雾中君重新坐回椅中,慢条斯理地捧起一卷游记,目光却越过书页,落在贺兰妄脸上:“你想知道她的心在想什么吗?爬过来求我,我可以告诉你。”
贺兰妄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雾中君的蛊惑。
他望着那道人形黑雾,喃喃道:“十八娘,别信他。”
“别嚎了,她又听不到。”
“滚,话多的死妖怪!”
浓浊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光影尽失。
十八娘只能张开双手,似盲人般在雾中彷徨摸索,徒劳地呼唤着徐寄春的名字。
很快,她寻到了徐寄春。
他狼狈地匍匐在地,满身污泥,身边站着四个面目模糊的男子。
两人用脚踩着他的背,另外两人则抱臂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