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酌呼吸急促,那床前虚无缥缈的人影附身靠近……慢慢地、慢慢地……
轰——
巨雷再度落下,白光将一切照得分毫毕显。
榻旁烛火骤然间熄灭,谢春酌猛地睁开眼,冷汗淋漓。
门窗大开,风雨袭来,而就在那门中,有道人影正屹立在那。
他悚然看去,便见对方踏步而来,脚印踩踏至屋内,遮盖住原先所有痕迹。
谢春酌呆呆地看着他来到床榻前,冰冷的手带着些许滴落的雨水,遮住了他的眼。
很轻的叹息声落下。
“睡吧。”
困意袭来,谢春酌在最后一刻抬手,抓住一缕银白青丝,再度睡下。
“卿卿。”
“卿卿?”
“卿卿……”
“卿、卿……”
“……嗬嗬卿……卿……”
“……好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想要……和……你、融为……一体……”
“我的……卿卿……”
“我们的、卿卿。”
……
无数混乱的黑色如同雾般扑面而来, 越来越浓,几近汇聚成一个又一个的人影,雾成了水,水成了血, 稀薄的一切成了粘稠而腥臭的混浊物体。
极端的恐惧袭击了谢春酌, 他看着它、它们朝他靠近, 迷恋地、贪婪地、哀伤地走来, 想要把他拉过去, 想要……和他融为一体。
……
轰隆——
暴雨倾盆。
“嗬……啊……”
谢春酌倏忽间睁大双眼, 喘气声如破风箱, 单薄的胸膛因为梦中的恐惧而大幅度起伏跳动, 咚咚咚!咚咚!心脏几乎要突破那薄薄的骨肉跳出来,在这雨夜中展示自己的无助与不安。
床前坐了个人, 垂下的影子遮盖住屋内烛火, 投射到谢春酌身上,成了一截阴影, 让他初醒时睁开的眼不至于被刺到。
谢春酌缓出一口气,抬眸看他时,回笼的思绪才后知后觉对方出现在这里,并且停留有多么奇怪。
“师尊。”谢春酌喊道。
那双目阖起, 似在打坐静休的人抬起眼眸,雪白的眼眸冰冷淡漠, 然后视线慢慢落到了他的身上。
南災不是瞎子,眼瞳比眼白的颜色要更深一些,是淡淡的银色,瞳孔内是浅浅的银灰色,若在白日来看, 一眼望去,确实会叫人认为他目盲且无瞳孔,但夜里来看,倒是能窥见一二分别样的美丽。
那双眼睛像是什么特殊的供品,宝石一般,有种意外的神圣。
谢春酌初见他时就在想,若是挖出来,不知道会不会更加美丽。
现在对方垂眸注视着他,谢春酌急促不安的心绪慢慢平稳。
他撑着床榻要坐起身,一动,就发现南災不受控制地朝他倾斜而来,他吓了一跳,抬手才发现自己手里抓着一缕银白色的头发。
近距离与南災对上视线,谢春酌有些尴尬地松手,“……抱歉,师尊,我不是故意的。”
南災淡淡扫他一眼,“无事。”说完就不吭声了,坐在那不知道想什么。
窗外雨声淅沥,下个不停,屋内仿佛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气息,烛火也像是蒙上一层昏黄的光晕,变得朦胧。
谢春酌又听到了那股粘稠的“嗒嗒”声,风一吹,呼呼——
他不受控制地缩肩,抱住双臂,神情警惕而不安地打量四周,明明没淋雨,却像是淋了雨的小兽,可怜又可爱。
“今夜吾会陪在这里,睡吧。”南災突然出声。
谢春酌惊讶于他的贴心,又后知后觉问:“师尊,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找我?”
看着面前端坐的仙人,谢春酌耳边莫名冒出万春说的话。
小心仙尊。
为什么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