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们瞧见这似麻非麻的棕黄色纸张后简直都惊呆了,怎么都没有想到国师那空降到少府内与少府最高官员平起平坐的顾问女儿竟然还真的不声不响地把那种名叫“纸张”的书写工具给捣鼓出来了!
一时之间满殿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移到了国师父女俩身上,像是在看什么稀罕景致一样。
因为百年前秦孝公颁布的招贤令,以及秦国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客卿制度,此刻殿内百官之中可是七雄的人都有的。
除了老秦人之外,关东诸国的贵族们可是底蕴深厚的紧,自然是知道好东西的,也能一眼看明白这“纸张”未来能带来的巨大好处和庞大的影响力。
跪坐在高处漆案旁的大魔王瞧见底下那来自三晋之地、齐地,出身富裕且文化底蕴深厚的文官们脸上那不可置信的模样,心情爽的就像是喝了一大碗冰镇的西瓜汁一样。
这些外来的臣子们怕是打死也想不到,“纸张”这般能够在读书人中产生巨大影响的好用物什,没有在山东诸国内造出来,竟然最后在他们这文风不盛、名声极差、还是蛮夷出身的秦地搞出来了!这不就像是天上下红雨一般令人感到稀奇与不可思议嘛!
心心念念着要将“纸张”作为“咸阳特产”卖到山东诸国从无数读书人的口袋里赚大钱的老秦王欣赏完底下群臣们或惊、或喜、或难堪、或恍惚的种种表情后,努力压下控制不住往上扬的嘴角,用两只大手按着面前的漆案,威严又欣喜地出声感慨道:
“玄鸟在上,这是知道我秦国已经不是昔日西陲一小小蛮夷了,特意将得天所授的国师一家人送到了我秦国来。”
百官们:“……”[君上,国师一家人是玄鸟送到秦国的?难道不是被您与应侯的反间计给拐到秦国?从赵王手中坑出来的?]
老赵父女俩听到老秦王这睁眼就说出口的大瞎话,也忍不住眼皮子跳了跳,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心情正好的秦王稷可是不管底下群臣们的心情的,他自顾自的将秦国往昔积贫积弱的国情与现在农耕战事双开花的国情进行了强烈的对比,还强烈抒发了一下他对秦国未来一统天下美好前景的期待,洋洋洒洒地足足讲了一刻多钟的时间,说了不少国师府的夸奖,觉得喉咙干了,端起玻璃杯喝了一杯润嗓子的消暑茶,才又继续将话题给引到了新鲜出炉的“纸张”上了。
“虎父无犬女,国师很优秀,当然国师女儿也很卓越。”
“诸位卿家们想来也亲眼瞧见了岚顾问这兢兢业业几个月造出来的秦纸了,寡人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寡人要将赵岚放到少府做事时,许多卿家言辞激烈地出声反对,认为寡人这就是在胡闹,对国师也颇有微词。”
“如今各卿家们看到这秦纸了,可还喜欢?虽然这秦纸的造价比丝绢便宜了些,制造工艺比丝绢精巧了些,生产速度比丝绢快了很多,摸起来的手感也比丝绢差了点,但这轻飘飘的一张秦纸就能足足誊写三卷竹简的内容啊!”
“寡人觉得岚顾问这秦纸造的简直可以说是我们秦国的特产国宝!秦纸不说和楚国、三晋之地那些丝绢长得一模一样,肯定也是相差无几了。”
来自楚国、三晋的官员们:“……”
“如果寡人将这些特产国宝,像是楚国、三晋那些丝绢一样,卖到山东诸国去,肯定会引来无数人的追捧和疯抢的,想必诸位卿家们也都是这样认为的吧?”
“来自三晋、燕地、楚地、齐地的卿家们肯定会非常愿意给自己母国的亲戚们去信积极地宣传我们秦国刚刚造出来的特产国宝的吧?”
老秦王凤眸灼灼地扫视着下方的百官们。
一些与国师府交好的官员们听到自家君上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简直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心里真是高兴啊!
一部分当初跳出来公然反对“赵岚做少府顾问”的官员们此刻只觉得在被顶上的老秦王公开用言语处刑,啪啪打脸,羞赧的只想赶紧找条地缝钻进去。
原本就和国师府不对付的楚官们听到老秦王这话,则是嘴角齐齐一抽,脸上的神情难看的紧,觉得老秦王真是够不要脸的!竟然把这瞧着就粗糙的秦纸和他们楚地生产出来、价值不菲的丝绢放在一起对比!
他是怎么敢的啊?他究竟是怎么敢的啊?!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棕黄色的秦纸别说和他们楚地的“丝绢”比了,和麻布一个价位都会让人觉得“麻布”吃亏了吧?
老秦人不是穷怕了,是穷疯了吧?!秦王稷是真敢想啊!他这般说,莫不是还想要把这“秦纸”当成“丝绢”卖到他们楚国去?
老秦王的心简直黑得发亮!怪不得连国色都是“黑”的呢!谁说老秦人朴实的?!怕是全秦国的心眼子都长到秦王稷这个不要脸的秦川老流氓一个人身上了!
明知老秦王想要靠着这廉价的纸张去山东诸国内坑钱的楚臣们心中很不快、气得全都闭上了眼,敢怒不敢言。
阳泉君芈宸的脸也都听得快要绿了,老秦王不如直接说,他是闲不住又手痒痒地想要发动战争去山东诸国抢钱了,故意用这看着就廉价的纸张做借口,不要脸!真是太太太不要脸了!
这怨不得这些贵族们“不识货”、看不上眼前的“天下第一纸”,属实是少府造出来的第一批纸张还是很粗糙的,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丝绢那种能当奢侈品的东西。
赵岚听到老秦王这对纸张大夸特夸,越级碰瓷,想要把粗糙的草纸运到关外卖出丝绢高价的话都觉得有些脸红,她虽然给老秦王提了卖纸的事情,可她说的是那种表面有印花、闻着还香香的花纸啊!真不是说现在这摸着就掉纸屑的草纸啊!
看着赵康平、赵岚父女俩风光得意,阳泉君想到自己儿子那骨折的右胳膊现在还兜在胸前仔细养着呢!简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他毕竟也才二十多岁,顶上有俩姐姐和一个做太子的姐夫,可谓说他这从小到大都是被人高高捧着的,短短二十多年间顺风顺水的,怕是唯一受到的挫折都来自于国师府了。
赵岚造出了纸张,官场得意又如何?女人嘛!在家里好好待着生孩子就行了,干嘛非得跑出来和他们男人抢官职?芈宸嘴角一扯,气血上头,当即抱着手中的玉笏对着坐在顶上的秦王稷大声道:
“君上,依臣所见,岚顾问能通过制造这秦纸展现她的墨家才华固然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可是她毕竟是子楚公子的夫人,身上也担着不少公子夫人应该尽的职责。”
“如今子楚公子的王孙府已经建成,子楚公子不日就会从太子府内搬出去,到时等子楚公子乔迁新居了,府内一切琐事没有一个靠谱的女主人站在背后帮助子楚公子料理,可如何是好呢?毕竟子楚公子也不是一般的王孙啊!”
众臣们听到阳泉君这话像是猫闻到鱼腥味了一样,瞬间全都将八卦的眼神投向了嬴子楚和赵岚,这主要是他们对待这像麻布一样的粗糙纸张也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如果君上白送给他们体验一下,他们自然是高高兴兴的捧着,可若想要高价卖给他们,他们是真的一张都不想买的。
嬴子楚也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这便宜舅舅竟然会当众说他后院里的事情,一时之间臊的耳根子都红了。
作为另外一个当事人的赵岚却神情平静、目光淡淡的,仿佛芈宸口中所说的那个要在嬴子楚后院中承担“公子夫人职责”的女人压根就不是她一样。
芈宸话音刚落,另一个楚臣也跟着谏言道:
“君上,臣认为阳泉君说的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岚顾问现在在少府任职,将大半精力都用到了钻研究墨家学问上面,自然而然的就在王孙府的家事上感到力不从心了。”
“与子楚公子年龄相近的王孙们如今膝下都有不少子嗣了,而子楚公子膝下却只有政小公子一个,显然子嗣单薄了些,依臣所见,应该趁着子楚公子现在年轻力壮,为其觅得合适的佳缘,多多替秦王室开枝散叶,以后政小公子也能有弟弟、妹妹做伴,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是啊!君上臣附议!寻常的贵公子都有三妻四妾、子女成群,子楚公子作为储君嫡子,膝下独有政小公子一个孩子,显然是不够看的。”
“君上!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附议!”
“臣附……”
眼看着短短一会儿功夫,群臣们的注意力就从“秦纸”转移到了“秦公子”上面,尤其是那些身着楚服、神情激动的楚臣们,一个个表现的甚至要比老秦王还惦记着秦王室开枝散叶的事情,眼神狂热的盯着嬴子楚,如同瞧种马一样,恨不得今日就摁着嬴子楚的脑袋赶紧和那没影子的楚公主成亲,明年就快些生出来一个身体内流着秦楚两国血液的“安国君”。
这样等老秦王、太子柱百年之后,嬴子楚和“新一任小‘安国君’”不是被楚女捧起来、就是被生出来的,他们父子俩怎么敢调转枪头对付他们的“母族之国”呢?!
赵康平跪坐在坐席上,眼皮半阖,静静地听着楚臣们一个个宛如打鸡血似的激动谏言。
跪坐在父亲身旁的赵岚也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完全不搭理耳畔各种各样鼓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