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执狼毫,铺开的宣纸上,重重落下大写的“心”字。她凝视着那个字,若有所思。
彼时,流夏脚步轻盈,端着一小盅荔枝果酒前来,“啪嗒”一响,稳稳放在了旁边的矮几上,清甜的果香弥漫开来,混着晨间的清新,孟颜深深吸了一口气。
“姑娘今儿个心情瞧着不错,是在练字哩?”流夏歪着脑袋凝神望去。
孟颜搁下笔,指尖轻抚着墨迹未干的“心”字,唇边泛起浅笑。她自小贪玩,书读得不算多,虽也爱看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消遣,但一些生僻字,她仍是不识得的。
她抬眸看向流夏,杏眼带着几分探寻:“流夏,你说,人的性子,真能被轻易改变吗?”
流夏微微一怔,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奴婢以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要改变一个人,大抵是极难的。除非……”她微顿,迎上孟颜的目光。
孟颜挑眉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流夏掷地有声:“除非,历经一番能颠覆他三观之事。”
此刻,窗外忽儿传来一阵熟悉的男子声音,温润带着笑意。
孟颜竖耳倾听,是萧欢来了。
孟清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出去,嗓音清脆如铃:“萧哥哥!好久不见,清儿甚是想念。”
若不是有人在场,孟清多半是要伸手抱住的。
闻言,萧欢俊脸微赧,耳根子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他愈发觉得,孟府的二姑娘在他面前,愈发胆大黏人了些。
他轻咳一声,掩饰窘迫,将手中礼品放下,欠欠身:“晚辈见过孟老爷、孟夫人。”
“萧公子不必拘礼。”王庆君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今儿怎有空闲来我府上?”
萧欢温和一笑,回应道:“前些时日,祖母身体抱恙,回乡探望了几日。今日回程,便想着上孟府拜访二老。”他话语一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东厢房的方向。
王庆君见他这般神情,不由打趣:“我看啊,是想见我们颜儿了吧。”
话落,孟颜踏着细碎的步子,从月洞门转了出来,一袭浅碧色锦衫,许是饮了果酒的缘故,她脸颊浮现微醺状。倒显得像是要从肌肤里渗出的蜜桃汁,从眼尾一路洇到耳尖,连带着眼波也泛起粼粼的醉意,衬得她愈发清丽动人。
她欠身行礼:“颜儿见过阿欢哥哥。”
“颜儿。”萧欢目光一亮,眼中溢满柔情,“近日可好?”
“嗯,挺好。”孟颜点了点头,贝齿轻咬下唇,似乎在斟酌什么,“只是……只是昨儿回来的路上,遇了险。”她有些踌躇,不知该不该告诉萧欢。
不等孟颜细说,一旁的孟清已经快人快语地接了话:“那会儿,我和阿姊分两头跑开,那些黑衣人都去追敢阿姊,还好阿姊吉人天相,平安无事!说起来,这次可多亏阿姊身边的暗卫相助!”
话一出口,王庆君不动声色地朝孟清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多嘴。
孟清低头绞着帕子,不敢再吱声。
暗卫?萧欢闻言,眉心几不可察地微蹙,心中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他看向孟颜,温和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颜儿何时有了暗卫?”
孟颜心中一紧,暗道孟清这丫头口无遮拦。
“是去年。”她言简意赅,简要说了便好,毕竟谢寒渊身上太多不清白。
孟津适时开口,打破微妙的气氛:“再过些时日,是时候和你父亲商量着办订婚宴了。”
不远处,花窗外。花木扶疏的阴影下,谢寒渊如一尊雕塑静立着,身形如松,气息却冷如寒霜。
少年的目光穿过窗棂的缝隙,如一柄无形的利刃,刮过萧欢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庞,带着一丝极淡的审视和冷峭。
订婚宴?!怎么上回没见李青提过半句?
谢寒渊垂下眼帘,只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却在袖中无意识地蜷了蜷。
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不见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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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感情, 最为复杂,也最善变。
孟颜猜不透谢寒渊,也看不透。要让一个疯子学会爱人, 犹如登天。
几日后,国公府内。
夜色浓如泼墨,吞没了一切光亮。
烛火在屋内轻摇, 将少年修长挺拔的身影投在壁上, 拉长, 又扭曲。
屋内沉香袅袅, 混着墨香,氤氲出一片沉静。
谢寒渊指尖捻着一张纸条,抬手将那薄薄的信纸凑近烛火。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纸张, 一点点将其吞噬, 直至化为一撮轻飘飘的灰烬,袅袅青烟散去,不留一丝痕迹。
随即,他身形一松,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斜倚在红木席上。
“笃笃——”, 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扶手, 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早在绞杀那群黑衣人之前, 他就发现了他们脖颈上的蛇形刺青, 和李穆宁豢养的死士, 脖颈处的刺青如出一辙。
谢穆宁虽已伏诛, 但他背后的势力, 那一党佞臣, 依然如附骨之疽般活跃于朝堂之上。谢穆宁不过是他们推出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真正的博弈,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