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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刃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双总是浸着冷意的眼睛,清晰地闪过一丝猝不及防,被这两个字击中了很柔软的地方。

捏着她下巴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娘的。”

李刃迅速找回了理智,像是被烫到般松开她的下巴,后退一大步。

扭过头,侧脸绷得死紧,耳根却隐隐泛起一抹极淡的红。

了了阁主最后的任务,他今后算是自由了。不过如今却摊上一个烫手山芋,杀了她?不行,扔了她?不行。

李刃也不知道怎么就不行了。

总得有个理由……他思忖片刻,花瓶漂亮,所以他养了,等烦的时候再扔也不迟。

他勉强说服了自己,对,只是这样,养个漂亮的玩意儿,权当解闷,腻了再处置。

然而怀珠对他的想法毫不知情。

“李刃。”

又一声娇滴滴的李刃。

他偏头看过去,女孩用被褥遮住自己,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我的家人,都是康王杀的吗?”

他抓起桌上的瓜子嗑,“嗯。”

人都死了,谁杀的又有什么干系。

房里的人睡了,李刃出来透风。

小镇的夜晚比白天更显寂寥,几盏气死风灯在屋檐下晃着昏黄的光。

路过一个尚未收摊的糕点铺子,蒸笼里飘出甜腻温热的香气。

他鬼使神差地摸出几个铜板,买了两个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

花瓶的肠胃吃不了粗茶淡饭。

正要转身回客栈,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快!封锁镇口!去胡源客栈搜查!”

“上头严令,发现镇阳公主踪迹,格杀勿论!”

火光晃动,官兵正朝着客栈的方向疾奔而来,为首之人手中赫然拿着张画像。

李刃瞳孔骤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离开。

杀手的本能第一时间给出了最清晰的指令,他现在就可以消失在小巷里,以他的身手和警觉,这些官兵根本追不上。

怀里的桂花糕还带着微弱的温度。

那双湿漉漉的、叫他名字的眼睛,和死死抓住他刀柄的手……

“操!”

李刃低低咒骂一声,脸色阴沉得可怕。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以比那些官兵更快的速度,折返冲向胡源客栈。

他几乎是撞开虚掩的房门冲进去的。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屏风后传来细微的水声,她正在沐浴,大概是觉得暂时安全,又想洗去一身狼狈。

“谁?!”怀珠浑身汗毛竖起。

回答她的是屏风被粗暴推开的声音。李刃一眼就看到泡在简陋木桶里、惊骇回头的少女。

氤氲水汽中,乌发如云贴在光洁的背脊上,肩头圆润,肌肤被热水熏得泛着粉色。

怀珠立刻环胸抱住自己,嘴里喊了一个名字。

“李……刃?”

下一秒,在少女的尖叫声中,一只手探入水中,揽住她光滑的腰肢一捞。

水花四溅。

怀珠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水里提了出来,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湿漉的身体,激起一片战栗。

下一刻,带着他体温的干燥外袍已经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吓白了的小脸。

“别出声。”李刃手臂像铁箍一样将她紧紧锁在怀里,疾步冲向窗户。

楼下已经传来骚乱声。

一脚踹开窗栓,抱着怀珠,纵身跃下。

“啊——!”失重的感觉让怀珠短促地惊叫了半声,随即死死咬住嘴唇,把恐惧咽回肚子里。

她感觉到李刃落地时极稳地卸了力,抱着她的手臂没有丝毫晃动,随即冲进客栈后漆黑狭窄的巷子。

深处停着一辆卸了货的简陋马车,车夫不知去向。

寒光一闪,拴马的绳索被割断。

“抱紧。”根本不等怀珠反应,李刃长腿一夹马腹,长扬而去。

“李,李刃……我们要去哪儿?”

剧烈颠簸中,怀珠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料,不敢松懈半分。

她听见少年张狂地笑了一声。

“亡命天涯。”